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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 風起雲湧 狼何時來 毛像被潑 五月 5, 2009

Posted by sfchoi8964 in 戒嚴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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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九年五月二十三日
廣場保存純真的學運精神

e5a496e79c81e5adb8e7949fe7879fe5b8b3在北京期間,因為天氣乾燥,日夜溫差大,我算是病倒過,但無須臥床,最難受的是咳得很厲害,胸口也因咳得多而很痛。

阿冼來京援助我,帶來咳藥水,但藥力強,又有鎮靜安眠作用,可馬上止咳了,但卻手軟腳軟,全身乏力。試服第一口時,以為自己病重,頭暈及差點休克昏迷;第二天再服,發現有同樣反應時,嚇得我不敢再吃藥,怕自己會反應遲鈍,不支倒下,要臥床休養。

我堅持每晚都要到天安門廣場探望學生。這晚,我在廣場上碰到一個很可愛的青年學生,那時候氣氛仍很緊張,狼來了的戒備還不能解除。我坐在紀念碑東北側的矮欄上休息,這位青年穿白袍,他介紹自己時說是醫科大學的學生,他見我咳得這麼厲害,關切的上前問候,說要帶我去救護站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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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學生很開朗,常笑容滿面,我感激他的關懷,跟他去了救護站看醫生,醫生說我應該要多些休息,睡多一點,吃中藥才可以調理好身體。我對他說:「現在沒時間休息,也不能夠病呀!」他笑了,給我喉片及藥片,我跟那學生就走了。

我們回到紀念碑靜坐,談天說地,他說喜歡香港一些歌星,很天真活潑的一個孩子,沒跟我很嚴肅地談學運。後來,我想他給我留個名字,他說不喜歡這一套,沒有必要,又說自己常在這裡,我可以找到他的。

他的另一位同學聽我們交談,對我說:「這孩子很怪的。」我問:「他怎樣怪法?」他阻止那同學說話,我笑他,他靦腆地容許那同學給我告狀,原來是告訴我,他是絕食的同學,不過中途回家,吃了一頓飯之後,又跑回來決定做救護人員,但期間卻一頓飯也沒吃,他是又做救護工作,又絕食的學生。

我問他為甚麼要這樣?他說:「我來絕食時覺得很有意思,後來覺得廣場亂得一蹋糊塗,像你們記者不准進廣場採訪,我覺得不應該嘛!所以我回家了,不過吃了一頓飯後,覺得很對不起絕食的同學,心裡內疚,要懲罰自己,所以回來工作,也覺得可以繼續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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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懷念這穿白袍的醫科學生,可惜他不肯給我留下聯絡辦法,也許他是對的,廣場上到處都有這純真的希望和情誼,留下美好印象,何須記下名字?

天開始亮的時候,我才回飯店休息。快抵達北京飯店時,有一少婦在街邊叫踏上歸途的市民不要回家,說危機沒過,學生還需要保護。政府在學生最衰弱的時候才會進侵,這是常理,市民比學生還焦急,怕市民回家休息了,政府才出動軍隊。

經她這般勸諭,有些踏自行車的會掉頭回去。那時候忽然間長安街和天安門廣場的燈被關掉了,遇上突如其來不尋常的漆黑暗夜,我裡忽然生了一陣莫名恐懼,於是也趕緊返回廣場,後來才知道天亮前街燈熄滅是正常例行的。

...
毛像被潑污後刮起風沙驟雨

睡了一個早上,下午才去天安門廣場。各地來京聲援的同學越來越多,市民自發組織的遊行隊伍仍集結在長安街上逡巡。

在天安門城樓下,人聲鼎沸,像發生了甚麼騷亂事件,大家都湊過去看熱鬧。我擠進人群中,只見有群學生手拉手開路一直向前行,中間有幾個同學合力捉住一個人,押他向前行。

我隨即拍了一張照片,想攀過欄杆看清楚一點,怎料一輛木板車駛過,把我夾在欄杆和木板車之門,我爬越欄杆時,板車夾住我的腳踭,痛得我大叫,也嚇得那木板車伕連忙扶我坐在板車上休息,頻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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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不是有意,只怪自己倒霉,休息了一會才一拐一拐地走,實在很痛,但也不能怪車伕的,圍觀的市民都好奇想知道到底這裡發生了甚麼事,秩序無法控制,我不想在人堆中再添混亂,逕自往廣場去採訪和追查剛才被抓走的人的情況。

在絕食車附近碰到一些同學,說剛才抓到三個便衣,裝扮跟學生模樣,頭帶紅布條,衣服都有簽名的,現在已送到人民英雄紀念碑去查問。

我趕去紀念碑時,見學生把這三個便衣圍住,向記者展示他們的身份證和工作證,其中一人是湖南瀏陽日報記者,他們被學生審問時,說他們是十九日到達北京,認為應號召全國總動員來參與運動,又說是自己決定來此,對自己所幹的負責,喜歡帶他們往哪兒就哪兒。

其後,知情的同學說,這三人用雞蛋、墨水投擲和潑向城樓上的毛像,被體育學院的糾察隊員在現場發現,把他們捉住,押來紀念碑總指揮部調查,現在還未明他們的具體動機何在。這三人後來被轉送往公安局。

同學猜疑這三人是便衣公安,別有用心地去進行破壞及挑釁,製造動亂因素,為了表明這事並非學生和市民指示的,在城樓下面同學馬上掛起「這不是學生、人民幹的」白布橫額。

e4babae6b5b7e88887e69797e6b5b7其實便衣公安混進學生堆中,真是輕而易舉。這時,很多外省同學到京,廣場已經越來越鬆懈,同學的作戰狀態亦漸漸消失。

在紀念碑的第三層上,有位新華社記者對我透露,已有便衣警察混進新華社,打算在報社實行軍管。我不認識這位記者,但是他很想告訴我實情,他們連向外間通電話也不方便,因為全都有偷聽。

我再去城樓看過究竟,長安街上遊行隊伍絡繹不絕,我抄了幾句市民高舉的橫額標語,例如:「公審李鵬」、「四海翻騰喚民主,五洲震蕩除李鵬。」、「消滅法西斯,自由屬於人民」、「現在到底誰怕誰?」、「抗議戒嚴,要求民主」、「李鵬──人民將審判你」、「要求人大罷免李鵬」、「反對暴政」等

下午三時許,為了親睹毛像如何給塗污,我走到城樓下,拿起傻瓜機照了兩張,立刻給在場維持秩序的同學阻止,他說:「這個不好照,人民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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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想離開,就發現有官方人員利用雲梯,與城樓上的工作人員配合,把一塊綠色的帆布掛在毛像上,我偷拍了幾張,明知會拍得不好,但總感到這很不尋常,尤其是官方人員的迅速反應,和人民的不滿情緒,對毛像大家都很有感情。

一位外國人士不理會群眾的喝止,站在高處連拍了好幾張照片,馬上給群眾揪住及企圖毆打,還有人說要拆菲林,幸好有學生在場,協助調解後才得以脫身。

群眾的一般反應是感到幹這等事是有辱國家和黨的象徵,毛澤東的神性還是不可觸摸和沾污的,一個無上權威的人物還影響著中國。

一個學生對我嘆息地說:「無論是人民、學生和群眾,都絕不希望有此等亂事發生,尤其是會因此有藉口給政府抓把柄。」

激進的行為藝術不受歡迎

我記起早前訪問趙少若,他很遺憾五四那天沒幹一件轟轟烈烈的事件,像打倒孔家店般,把毛像栽下來,他曾說,崇拜過毛澤東,但現代中國不需要權威,而是需要民主,這些封建殘餘物必須要打倒,才能喚醒人民。

我不知道這事趙少若是否有份參與,但我卻感到這三人不一定是便衣公安,他們可能真的是只想用自己行動來表現出一種對抗權威的姿態,企圖喚醒人民。

可惜,明顯地現在的群眾是不理解、不接受這一套,群眾在清醒和盲目之間徘徊遊移。更令人感到難以理解的是,當毛像被帆布全部覆蓋之後,北京城隨即由晴轉陰,並忽然間刮起大風沙,廣場籠罩著陰森恐怖的氣氛,像天譴般出現一片萬馬齊瘖的現象。好像有人作法,呼風喚雨的變得烏天黑地,並由大風沙轉為降下滂沱大雨,人們紛紛找地方躱避風沙和暴雨,這是毛澤東顯靈還是惡魔在作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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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毛像真的是挑釁不得?老天爺真的認為中國人註定要在毛澤東幽靈的威嚴下甘作順民?奇怪的巧合,竟把人引導到可笑的因果關係的迷信觀念中,我只希望這三人不會有事,趙少若別不牽連在內。

幾日後,我碰到趙少若,他告訴我認識這三名撥雞蛋墨汁在毛像上的人,也曾勸他們不要這樣做,他們不聽。但是趙少若卻又想出另外有一件可以大幹一番的事情要做,他說,也要把鄧少平、李鵬、楊尚昆的人頭像用油漆畫在長安街上。我問他有何用意?他說:「讓經過的車輛輾過他們,讓遊行的隊伍踐踏他們,挺有意思啊!」我聽他這主意,感到大樂。這時候,民主女神像剛完成,快要運來廣場,若加添這別出心裁的鄧李楊人頭倒地的畫像,實在叫人興奮。

趙少若的宏願沒有實現,原因是沒有經費,也極有可能是因為怕觸怒三名高層領導人,根本沒人會支持他。也幸好他沒幹這事,否則的話,下場跟那塗污毛像的三人一樣,肯定會被判成反革命宣傳煽動罪。那三人在八月中被法院判決罪名成立,分別為終身監禁,十多二十年的監禁徒刑,多重的判罪啊!他們果真是觸怒了天庭麼?一幅無生命的毛像,竟因為潑墨宣泄情緒,膽敢向無上權威挑戰,便落得有這慘澹的牢獄之災,喪失了起碼的自由和人權。

這真是一個沒有天理的國家,叫活在這國家裡的人民怎麼能活?剛剛甦醒的公民意識,剛剛萌芽的民主種子,總是很快就被扼殺和摧毀!

...
香港傳來李鵬下台的消息

二十三日傍晚,經歷廣場剛刮過的一陣急風驟雨之後,從香港報館得來的消息,說官方高層召開重大會議,又傳中共中央政治局已接納李鵬辭職。聽到這傳聞,在北京捱更抵夜工作的同事無不感到愕然。本來李鵬辭職是喜訊,但這不是常理推測可以接受的,更何況這幾天盛傳趙紫陽辭職和遭到軟禁,從種種跡象顯示,趙失勢是更為可信的。

其實,只要簡單分析,再看表面跡象來判斷,這場高層權力鬥爭應該是李鵬穩坐其位,趙紫陽地位不保。據我觀察,李鵬跟趙紫陽在十九日清晨看望絕食學生時貌合神離,趙紫陽向同學流淚,李鵬卻在晚間發表強硬講話,高層會議趙並不在場,也沒有再在公開場合露面,北京此間已盛傳趙被迫倒台,有說他已辭職,有說他遭軟禁。

晚上,我們報館同事匯報北京的見聞,又向內地記者打探消息,歸納所得的訊息絕非李鵬下台的大喜訊,而是確定趙紫陽的失勢,他被指反黨及搞分裂,我們要核實的消息是趙遭罷免的正式通告,卻沒想到會有人竟傳李鵬下台。

另一方面,我們同事去城郊視察軍車佈防時,發現軍隊只是後撤,而並非撤退,而且在南苑機場還發現有很多新增的部隊乘坐民航機抵京,這是不可思議的。北京城完全未脫離危機,如果李鵬下台,固然是大家所盼望的,但是卻顯然內有古怪,至低限度我不相信這是事實,儘管我們都希望能成事實。

那晚最先向外發佈這消息的香港商業電台,查問商台在京記者消息可信性有多大,因為報館想發號外,要我們速報新聞,又說其他報社也趕緊印發號外,大做文章。商台記者說,這則新聞是香港收到消息後,由在北京採訪的記者報播出街的,據知從香港獲得的消息來源十分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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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箇中的內裡乾坤後,更覺得消息不可靠。之前已跟報館總編理論,希望他們不要陷害在北京仍執行採訪工作的記者,若亂發消息,會失信於讀者,也失信於北京學生和市民。我強調,若要發這則消息,必須說明消息來源的出處,引自商台或其他報社都可,千萬別說這是來自北京的某某記者採訪報導。

我想,我不能不據理力爭,在無法求證李鵬下台消息是否真確的情況下,我再三向報館說明我們採訪工作的難處,高層消息很難獲得,而且謠言、傳聞太多,必須要小心處理。

...
外省學生成為廣場新血

連日來,外省赴京的學生為數相當多,廣場上絕食的同學及北京高校同學都已逐漸返回校園,廣場揚起來自外省高校的旗幟,同時他們也像注入新血般強化廣場這學運心臟。外地赴京學生組成了自治聯合會,簡稱「外高聯」。

據一位外高聯的代表說,至五月二十三日,外高聯已有一百九十多所外地高校赴京學生參加這次學運,有二十所高校今日趕到,將會陸續還有更多學生會到北京來。

這位外高聯代表又說,外省新聞封鎖厲害,戒嚴期間,外省學生們完全沒有北京消息,而北京亦不知道外省發生甚麼事,即如武漢曾經發放過催淚瓦斯鎮壓學生,很多人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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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撤離廣場的問題,他說,同學們都曾經有過一番激烈的爭辯,有認為應該撤,因為已經戒嚴三天了,拖下去不是辦法,市民都疲累了。現在北京市交通癱瘓,是政府不准開工及出車,牛奶、報紙、糧食等都切斷了,老百姓和人民開始有怨言。除非現在政府採取行動鎮壓,市民肯定是會支持學生的,但是若單從人道主義立場出發,要聲援廣場的學生已不容易了,更何況現在已經涉及政治鬥爭。

他又說,主張及堅持不撤的認為應該把運動向全國推進及發展,可是現在停止了絕食,各地新聞被嚴格封鎖,運動的蔓延有阻滯,要向其他省市推動民運,只能死守北京天安門廣場這道主要的命脈。

其實,學生在戒嚴第二天已打算撤退,想勝利及凱旋地撤退,然後讓各省市赴京同學各自紛紛回家,把運動的火種撒向全國,這樣做才有意義。當時大部份同學都表示應該作出撤退的準備,撤離之後的廣場只剩下院校大旗及營幕,學生可以輪班緊守廣場這個重要陣地。

他慨嘆吾爾開希急於宣布撤退的時候太過衝動,不夠冷靜,沒法讓群眾理智思考和討論,一下子把廣場秩序弄亂了,他已經第九次入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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