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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六四見證 四月 21, 2010

Posted by sfchoi8964 in 六四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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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廣場死寂
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

六月四日凌晨,我跟馬少方和梁二等約好,一起前往天安門廣場了解情況,我坐在他們騎來的自行車尾,從北京飯店一直去到天安門,前往廣場總指揮部的廣播台帳篷外,守衛的同學和我認識的同學都很樂意給我匯報一些外圍戰況,希望我能夠把消息往海外傳遞開去。 同學說,六月三日晚上十時,戒嚴部隊持衝鋒槍在軍事博物館槍殺了一名姓李的北京師範學院女學生。有很多市民在衝突中受傷,有不少人已救不活了。他們估計打死打傷的已有好幾十人了,最可惡的是即使前往救人的,都給打死。
他又說,有很多軍隊都是持著槍刀向群眾衝過來進行廝殺的。剛好有同學走過來向廣播台匯報,說凌晨零時二十分,有裝甲車載着很多持機關槍的軍兵,已駛往歷史博物館方向的路走去。廣場上不時聽到外圍傳來的槍聲,有學生對我說,剛才有一名英國大使館的參贊被打傷了。
凌晨零時四十分,守衛的同學表示,廣播台要向北側撤退了,因為軍隊已在四面八方把廣場全面包圍,可能會由東南側方向進軍。廣播台這時候呼籲同學手挽手,肩並肩作非暴力的對抗。
廣播員又激動地說:「人民軍隊向祖國孩子開槍了,同學們哭喊吧﹗靜靜地喊吧﹗在人民英雄紀念碑前,有新的一批年青的英雄們加進先烈的隊伍中。」
保衛天安門廣場統一指揮部又透過廣播發出了最後一道命令,強調他們會堅持和平、非暴力的方式保衛天安門。他們從始至終,都是和平請願,請全體留在天安門的同學和市民們,向人民英雄紀念碑作最後的致禮。廣播又呼籲同學要小心有便衣挑釁,請提高警惕。
凌晨一時,在廣場東南側不斷有信號彈向天安門方向發射,信號彈在人民英雄紀念碑上空閃光,散落。
一時十分,一位從醫院跑回來的同學,身上沾滿了受傷同學的鮮血,氣急敗壞地表示已經有十七個同學死了。他懇求守衛的同學讓他進去廣播台帳篷內匯報,好讓他能及早通知廣播員不要再作「不還手、不反抗」的呼籲了。雖然這同學獲准進去,但他的意見卻沒被廣播台接納。
廣播台繼續廣播,堅持絕不撤退,又表示要以鮮血來對抗獨裁者的殘暴,並且要向歷史宣布他們會繼續進行這場不屈不撓的鬥爭,要呼喚新生命,讓同學們站起來。
前門口附近傳來一輪槍聲。接着有一位國家機關的領袖,通過廣播向學生說了些激勵的話﹕「沒有你們做不到的事情,沒有你們達不到的目的。」他還向廣場上四位絕食者致意,又稱李鵬等一幫人已成歷史罪人,他希望士兵們不要做幫凶,不能對人民動用武力。
廣播台又傳達了來自市民的消息,表示在六里橋附近有幾部裝甲車衝過,把堵截軍車的三名市民壓死了。又宣布,防暴警察已經開實彈真槍,打死打傷很多人。 不過,廣播也報導了可喜的消息,說有些軍兵已經倒戈了。
同學們聽到這消息,都十分振奮,士氣大增。廣播台還播出一段說話,表示海內外共有五千多人聲援學生,現在全體華人都團結起來了,希望廣場上的人一起齊唱「龍的傳人」。
廣場上的歌聲悲壯動人。而廣場上空仍不斷有信號彈發放詭異彩光,製造威嚇恐怖的戰場氣氛。
凌晨一時二十五分,我離開了廣播台,想了解廣場四周的情況。群眾已開始把汽水瓶拿出來做武器,不少糾察隊手持木棍,鐵管準備頑抗。剛好有一部公共汽車在人民大會堂門前的路口,從北到南經過,群眾發現車上有解放軍時,馬上用汽水瓶向車擲去。
遠離了廣播台,遙遙的還微弱地聽到廣播,勸喻人民子弟兵不要為政府效力,槍口是不能對著人民的。又呼籲同學和群眾,若手持武器,必須馬上放下,不能動武。
從人民大會堂那邊傳出來的官方喇叭,經常掩蓋了廣場上學生的廣播。官方喇叭的廣播重復又重復地在四周響亮揚起,是戒嚴部隊指揮部的緊急通告,宣布馬上要把天安門清場,廣播說:「天安門廣場是我們偉大祖國首都北京的中心,是我國舉行政治性集會和迎賓活動的重要場所,是新中國的象徵。但是,現在天安門廣場已經成了極少數人製造動亂,傳播謠言的市場。為了盡快恢復天安門廣場的正常秩序,根據首都和全國人民的共同願望和北京市人民政府關於在北京市部份地區實行戒嚴的第一號令,決定立即對天安門廣場執行清場。一.凡在廣場上的所有人員,聽到廣播必須立即撤離現場。二.如果有人違抗和拒不執行此通告,仍繼續滯留廣場,戒嚴部隊有權採取一切手段予以強行處置。三.清場後,天安門廣場由戒嚴部隊嚴格管理。四.希望一切有愛國之心,不願意國家動
亂的廣大學生和群眾,要積極配合戒嚴部隊執行好清場任務。」
然而,無論這段緊急通告的廣播如何宏亮地呼籲,不斷地重播,廣場上和外圍四周的學生、市民和人群仍是會聚攏一起,沒有散去,而且只要發現那裏軍隊,學生、市民、工人便都會往那裏跑,希望能盡最後一分力進行游說和圍堵。很多學生都留在廣場上不抗爭,不還手;也有很多學生和工人組成敢死隊,圍坐在軍隊面前,維持秩序,提防衝突爆發,挑起事端。
從外圍回到天安門廣場的群眾和同學對我說,外圍的戒嚴部隊全部都是持槍。他們不斷地亂發槍,有橡皮子彈,也有實彈,但是兩種子彈都同樣會令人受傷、流血、致命。
有一位工人又對我說,從東面建國門來的坦克車壓死了四個人;從長安街東西兩路駛近的裝甲車,也撞死了很多人。他又說,前門口的警察已被打退三次,有軍車被推翻,群眾抓住和打傷了好些軍兵,但市民和同學己經很克制的了。其他市民也告訴我,不久前,有軍車經過時,群眾都是用石頭擲擊軍車的;又說,前門放了很多催淚彈驅散人群。
我環顧天安門廣場四周,對開的長安街已有好幾個火堆,有人燒車,亦有人把工人自治聯合會設在廣場西北角的總部帳篷都放火燒掉了。
一時五十一分,天安門的西側有戒嚴部隊及坦克車駛到,軍隊胡亂發槍,槍聲不絕於耳,群眾為閃避亂彈而往後逃,有人倒地,有人趕忙救援。我躲在廣場西北角的站崗亭後面避過槍林彈雨。
當時,我認識了一位中國《青年報》的男記者,他拿著微型錄音機報導現場情況。槍聲一停,他立刻拖著我的手往後跑到較安全的地方避開流彈。
二時,群眾給無情無眼不斷亂發過來的子彈嚇怕了,槍聲一響就往後跑,但邊跑邊喊打;槍聲一停,便趁勢再往前衝。連續不斷的槍聲四起,最後我和群眾知道往前衝不管用,軍隊已經殺進來越來越迫近,只能往旁往後的地方躲避。一支精悍、無情的步兵,已在這個時候移進廣場的西北角,靜候進一步的行動。群眾在地上砸磚,找石頭,要向軍隊擲去。
沒多久,軍隊又從路口撤到馬路的一旁去。只見軍隊稍退一步,群眾就向前進一步,面對不絕於耳的槍聲響起,敢於再往前衝的人已明顯地減少了。同時,大批坦克車已列隊駛至路口。
二時十分,我失魂落魄地獨個兒走進廣場,看見天安門東面有裝甲車停放,同時又聽到該處傳來連續不絕的槍聲。官方清場的廣播仍向市民發出警告,定性首都發生的是一場「反革命暴亂」,必須鎮壓。
二時二十二分,我目擊了一個血流披面﹑受傷極重的學生被送到廣場中央的急救站,受傷同學血流如注,地面血漬斑斑,醫護人員初步急救及包紥傷口後,馬上把他送離廣場,由同學護送及抬去救護車。同學把廣場上的鋼牀拿來作擔架,運走一個同學後,馬上又搬來另一張鋼牀備用。
一直以來,槍聲沒有停止過,人群遇險都會本能地逃散,很多人受傷,中彈倒地,同學馬上湧上前搶救,由四、五個同學合力把傷者運走。
從東南建國門前來的軍車越來越多,到二時三十分,有幾隊解放軍很匆忙的一隊一隊由路口往歷史博物館方向跑去,他們全部手持武器、槍械,一直跑到歷史博物館前與先前已抵達的軍兵匯合,並坐下來候命。學生敢死隊立即調配人手集合過來,重新把軍兵再次圍住,誓死保衛天安門,而群眾也沒有恐懼地包圍軍隊,保護學生。
二時四十分,我往南面方向走,因為東、西、北面都有槍聲,只有南面較為平靜。我想找電話亭報消息,在前門路口,群眾已把公共汽車搗毀,以攔截軍車,沿途還有很多圍觀的市民。有一位市民自動給我坐自行車尾,載我去找電話亭,又給我向其它市民籌集了很多零錢碎銀,可惜搖了很多個電話也不通,那市民便陪我返回天安門廣場。
路上,那市民對我說,他是從西單趕來的,西單很危險,死傷無數,槍擊厲害。他說,親眼目睹了四人被抬去,而且有發放過催淚彈,因為他在現場遠處旁觀也有被煙催淚的感覺。他又說,市民對軍隊衝擊得很厲害,市民已忍無可忍。
另一位市民聽到我們的交談後,也趨近過來對我說:群眾手無寸鐵,而戒嚴部隊則手持盾牌和武器與群眾對立,群眾被趕跑時,還一邊跑,一邊喊要打倒李鵬。他說,凶狠的軍兵從木樨地過來,市民百姓甚至連老太太都走出來攔阻,但也給無情打倒,軍人還用磚頭來打人。他解開他的衣衫,給我看他被打後的傷痕。
回到廣場,我隱約聽到廣場指揮部的呼籲:「紀念碑下的同學、全體的同學,請盡速到紀念碑集合。市民們,請你們也自動到紀念碑集合。」
三時十七分,四名知識界絕食代表在廣場上的廣播台發出了緊急呼籲,希望解放軍能立刻放下武器,不要開槍對付手無寸鐵的市民。代表說:「我們採取絕食靜坐的方式,維護和平請願的權利,想向政府表達同學的意願,表達我們對政府進行軍管的抗議。現在我們流在這裏的血已經夠多的了,不能再流的了,我們呼籲你們立即派代表到紀念碑下,我們的營地裏來進行談判,我們負責勸服同
學立即撤離天安門廣場。否則,如果你們認為有必要,我們四個人去找你們進行談判,也是完全可以,即盡速向你們的指揮部傳達這個訊息,謝謝!」
廣播停頓一會後,又續說:「同學們、市民們,請放下你們手中的武器,現在血已經流得夠多了,無論是解放軍方面,還是學生方面,任何人多留一滴血,都是對中華民族的犯罪,我們呼籲你們馬上派代表到紀念碑來進行談判,必要的話,我們四人可以前往戒嚴總指揮部進行談判,謝謝!」
三時三十分,我跟那市民分手,又獨自前往歷史博物館前看軍兵的動靜,有數十名市民圍住軍兵,向他們苦苦相勸,說:「你們戒嚴來幹嘛?好好保護學生多好!大家都是老百姓,不能這樣橫蠻的對待人民,很多人流血、死亡,他們之中也有可能是你們的親屬,你們當兵的到底是為什麼?為了打自己人的嗎?你們好丟人啊!」有些解放軍表現得很不耐煩,大多都是無動於衷的,只有極少數是強忍著淚,為什麼這些解放軍會變得麻木不仁?
有學生對我說:「這些兵都失去理性,只服從上級的命令,他們只知道市民打他們,因為軍隊也有傷亡,所以他們打人民。」
我又再返回廣場,聽到前門那邊有一陣巨響,像是炮轟。
四時正,天安門廣場上的燈全都被截斷電源,整個廣場漆黑一片,充滿了恐怖氣氛和隨時會有突襲的可能。
天安門四周再有槍聲,廣場指揮部在廣播中說:「同學們,原地靜坐,堅守廣場,我們要看看政府最後的嘴臉,最後的面目是甚麼!」隨後便播放國際歌。在這歌聲中,在這死亡隨時會到臨的關鍵時刻,我已忘記了自己,我只知道我這個多月來在北京的日日夜夜,都是和學生一起經歷這場悲壯的歷史時刻,我深深地感受到我也在這裏成長了,在這次革命的洗禮中,我獲得新生,我不怕死。也因此,到底要做歷史的見證,抑或跟隨他們一起壯烈犧牲,在我而言,已經別無選擇。我走到一個帳篷的前面,坐在空置的鋼牀上,亮起電筒,匆匆忙忙的寫下遺書,個體的我早已消失在國家興亡的大時代、大潮流中了。
四時二十五分,大多數的同學都已集中在人民英雄紀念碑前。
有同學見我還一個人茫然若失地在廣場上四處走動,很擔心我的安危,一直跟著我,想保護我。在廣場的東南面,有一大群市民、工人在廣場南面走過來,他們齊聲喊口號:「中國人,站起來﹗」他們喊了多遍,聲音十分響亮,也叫人感動,因為他們在廣場最危險的時候走進來,冒死也要來保護學生,與學生共存亡。
這時,來自人民英雄紀念碑的廣播傳出侯德健的聲音,他說:「工人們、同學們、市民們,我是侯德健,我們已經流了很多很多的血,我們不能再流下去了。同學們、市民們、在場的全體的公民們,我敢說,我們現在已經取得了這一場運動的勝利了。直至到今天,已經取得了相當大的勝利了,同學們,我相信,我相信在廣場上所有的人,都是我們中華民族的精英。」
話未說完,群眾便報以熱烈的掌聲。
「我們都不怕死。」群眾馬上應和:「對!」
「但是我們要死得有價值,我代表我們四位絕食的朋友同仁,沒有經過同學的同意,我們作了一件事情,不論同學對我們作這事情有什麼態度,我要把這事情告訴大家。我們剛剛到了紀念碑的北側,天安門前面的部隊裏面,我們找到了部隊的領導同志,我們希望不要再流血了。部隊團中尉隸屬51648部隊,當中尉與我們接觸以後,他請示了戒嚴總指揮部,同意全場的,所有的中華人民共和
國的公民們,平安的撤離現場。」
說到這裏,群眾大喊:「不撤!」
侯仍在說話:「我們沒有替大家作這個決定,這個決定的權利不在我們絕食的四位同仁身上,這個的決定在大家的身上。我希望工人們、同學們、市民們,當我說完這番話以後,你們不要馬上作出決定,請同學們想一想。」 又說:「剛剛周舵老師也跟我們一起去的,請周老師也說幾句。」
接著周舵在廣播中發言,他說:「同學們,我們現在保留一滴血,將來我們的民主化進程就多一分希望。我們在座的,在天安門廣場的全體同學、全體市民,都是我們全國的精英。我們已經答應部隊盡快地勸服同學撤離廣場。他們告訴我們,首先第一,他們已經收到上級的死命令,今天在清晨之前,必須清理好天安門廣場,這一點沒有任何疑問。也就是,他們會不惜任何代價,清理廣場。
同學們,面臨這樣一種危急的形勢,我們不能夠再以赤手空拳去對抗四周全副武裝的士兵了。現在已經沒有再談判、商量的餘地了。
我們現在必須盡全力保存我們有限的力量,他們傳達的檄文,是必須要在天亮之前開始行動,他們同意在南面留一條通道,我們希望,我們建議同學們以學校為單位,馬上就組織撤離工作。我們有秩序地、安靜地從南面撤離。現在是從我們自身開始體現民主精神的時候了,少數要服從多數。」
然後到劉曉波發言,他說:「同學們,同學們,我叫劉曉波,現在我們堅持的一貫原則是和平的、非暴力的。你們希望用最少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民主。現在我們如果想爭取民主,就要像周舵老師所說的那樣,必須從我們每一個人自身開始,少數服從多數,這是最民主的原則,希望市民們能夠冷靜下來,這場學生運動離不開你們的支持、你們的愛護。你們堅定留在廣場,證明了你們的勇敢,我希望你們冷靜下來。你們已為學生作出巨大的犧牲,你們再作犧牲,我們於心不忍,你們能夠保存下來,這是對中國民主的最大貢獻。市民同志們,希望你們能夠冷靜下來,撤離廣場。在天安門廣場,我們已經到了最後關鍵性時刻,能夠做一些具體的民主的事情,少數服從多數。我們呼籲全體市民、同學們,不要再加強廣場的混亂。我們現在必須有秩序地、安全的,各校組織起來,撤離廣場。任何犧牲,在現在都是不必要的,市民同志們,我希望你們能夠冷靜冷靜。如果能夠做到少數服從多數,全體大學生,全首都的公民,全體人民都會感謝你們。」
最後,侯德健又表示:「不管你們怎樣看待我們所做的這個事情,我們希望我們能平平安安的離開這裏。廣場上所有的朋友們、所有的公民,我會到每一個有同學的地方去。不管是工人、市民、學生,我都要看到最後一個人離開這最危險的地方,我才會離開。」
劉曉波立刻表示﹕「侯德健代表了我們四人的共同信念,不到廣場撤退到最後一人離開,我們四人也不會離開廣場,希望大家協助我們,為了中國未來的民主,大家應該有秩序的撤離。」
周舵也表示同意的說:「我們完全贊成剛才侯德健和劉曉波所提出的意見,我們會堅持到最後一個撤離,我們希望同學們一定要盡全力說服那些感情激動的同學和市民們,他們確實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我們在感情上是和他們站在一起的,我們向他們表示同胞的敬意。現在同學們一定要盡全力保護他們,說服他們和你們一起撤離,帶著他們回到你們的學校,給他們安定好情緒,和他們做朋
友,和他們結成生死之交。同學們,現在儘快馬上進行行動。」
侯再補充地說﹕「我們沒有為同學做這個決定,我們把我們的話說完了,我們希望同學們好好思考這個問題之後,自己為自己作出決定來。」 講完後,有群眾鼓掌,但還有很多人說:「不撤!一定要保衛廣場。」
四時四十分,廣場上的燈再又重亮起來,戒嚴部隊已開始戒備,準備進佔廣場。
一位工人自治聯會的常委也通過廣播發出呼籲,他說:「同學們、市民們、工人們,剛才一路以來的槍殺,已經流了很多血了,戒嚴部隊馬上就要來清場,他們已經向人民剮了一刀,他們剮了一刀以後,他們還有第二刀,我們留在這裏只是無謂犧牲。」
有群眾隨即應和地喊:「對!」
他續說:「同學們,我認為有些同學堅持留在這兒是對他們抱有一種幻想的表現,他們已經毫無人性了,我們不要作無謂犧牲。(群眾鼓掌。)留在這裏是無謂的犧牲,我們要保存、保衛自己的力量,現在馬上要撤離了。」
保衛天安門廣場總指揮部接着透過廣播宣佈:「首先,請同學們安靜下來,這裏是廣場指揮部,為保衛廣場的指揮部,敢請各位同學坐下來,就地坐下來,安靜的,手挽手坐下,大家先冷靜一下,讓大家考慮一下。同學們,手拉手,不要分散,我們安靜思考一下,考慮目前的形勢,和我們應該採取的新行動和方案。現在關於撤還是留的決定權,在我們廣場上每一個人用生命、用頭腦思考,是牽涉到廣場上的每一個公民的決定。 」
有群眾說:「不要走!」
劉曉波再一次發言:「同學們,在這次運動中,北京市的市民們、工人同胞們,給予我們的學生很大的支持,沒有你們的支持,我們的運動是不會獲得成功的。現在廣場的同學們,安全地撤離,比較有保護的。關鍵是市民們、工人同胞們,我們希望全體同學、全體大學生,擔負起保護市民、保護工人同志們的任務,現在我們最大的希望是廣場上的每一個人能夠安全地離開廣場,希望廣大的同學們,在這關鍵時刻,能夠保護市民、保護工人。我們呼籲全體大學生,在這關鍵時刻,我們要齊心合力地保護市民,保護工人們,向天安門的南面有秩序地撤退。」
最後,高新也發表了講話:「在這裏,我們四人已經向廣大同學、市民、工人發出呼籲,希望大家明確當前的形勢,現在天安門廣場只有東南角還可以撤離。在這一個多月的民主運動中,廣大的工人、市民,為保護我們的愛國大學生,流的汗、流的血已經夠多了,再不能流血了,再不能流血了。希望我們廣大的大學生,現在和市民、工人積極配合,大家集合在一起,大家有秩序地撤退,大
家都冷靜地考慮一下,謝謝大家。」
他又補充一句說:「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七點之前,部隊必須清理廣場,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我們不能再流血了!謝謝大家,請大家務必冷靜。請工人、市民、廣大的愛國同學們,請你們務必冷靜。」
廣播又傳來廣場指揮部的發言:「撤留的決定權是在於我們在場的每一個公民的,每一個公民都有自己的決定權。」在同學們為撤留問題作決定時,廣場上又揚起從人民大會堂傳來的,官方的,整夜重復不斷的戒嚴部隊緊急清場通告的廣播。
四時四十五分,第一批戒嚴部隊已經潛進廣場,穿越到廣場上的帳篷前面,向人民英雄紀念碑進發,這批軍兵荷槍實彈,以作戰對敵的姿勢,衝鋒陷陣的殺入,持槍威嚇坐在前面的同學,並且還有陣陣槍聲,同學仍喊:「不可還手。」
我是不斷聽到有啪啪噠噠的槍聲,軍隊肯定是一路都有開槍的。其中一個持槍的軍兵向我所站的方向走過來。我當時站在接近人民英雄紀念碑下的東北面,這軍兵恃勢凌人,大肆破壞廣場上學生豎起的旗幟,狠狠地把折斷的旗桿扔走,又喝令所有人都要坐下。
有一個本來想走向前的市民,也只得聽命地折回,但是以充滿諷剌的口吻,回來向其他市民說:「人民軍隊為人民,真棒!真棒!大家鼓掌,真威風啊!」群眾也竟真的鼓起掌來,以反諷的形式歡迎解放軍進駐廣場。
那邊遠處傳來學生們唱的國際歌聲,近我這邊的市民也呼應的一起和唱。只見這批衝鋒的戒嚴部隊,有少部份在旁戒備,唯恐靜坐學生騷亂;而另一大批則已向前衝開一條奔向人民英雄紀念碑的路,直迫上第三層,持槍的軍兵不斷開槍,在紀念碑下面的學生、市民齊喊:「人民軍隊,不打人民。」群眾越喊越齊,越喊越有力。
但槍聲還是不絕,那時紀念碑上的喇叭傳來了十分微弱的廣播,說:「廣場上的軍兵們,你們是人民的子弟兵,人民養育你們,你們的槍口對着人民⋯⋯」餘音未了,軍兵們便不斷向着紀念碑開槍,射擊掛在碑上的喇叭,啪啪噠噠發了很多子彈,掃射得紀念碑迸出火花四起,廣播聲音中止,剎那的寂靜過後,市民和學生激動地大喊:「不許打紀念碑。」
四時五十分,學生開始從紀念碑的台階向南撒退,戒嚴部隊已佔領了紀念碑的第三層,把圍在紀念碑前面的布條、橫額、旗幟、帳篷全部搗毀、破壞,肆意地踐踏,而且還繼續不斷地開槍。
這時候,我向紀念碑北面前方朝西走,想走到最緊張的前線去面對坦克,這時重遇馬少方,他問我:「是否趕着要走?」
我說:「沒有。」
他說:「那麼你趕快走吧!」
但我想知道西面的情況,再往前走,另一位同學楊朝暉說:「進我們的隊伍來。」我本想拒絕,但他們已騰出空位,硬把我拉進他們的隊伍中,說:「進來吧,拜託你,別亂走了。」同學又說:「要提防他們放催淚彈。」
五時正,坦克車已開進廣場,官方的廣播說:「愛國的同學市民們,請與戒嚴部隊合作,恢復國家正常秩序。」又說:「全體市民們,首都現在發生了嚴重的反革命暴亂⋯⋯」
學生群眾是那麼安靜地,絕不還手地坐在這塊莊嚴的、神聖的國家首都中心地,但坦克車卻輾過廣場上所有的帳篷,不理會裏面到底是否還有人留守;又推倒民主女神像,任意破壞和蹂躪。坦克車隊一直駛向前,一直駛近靜坐同學的面前,在坦克車隊後面,還有大批戒嚴部隊從東、西兩側快步地向前移近。
同學說:「真了不起,中國的軍隊!」又說:「壓死了一批老百姓了,手無寸鐵的啊!」
有同學在坦克車進來時,鼓掌地說:「歡迎啊!歡迎!」另一位同學認為太胡鬧了,喝止說:「不要拍手!坐下!」
啪啪的槍聲繼續響過不停,喚我加入隊伍中的馬少方要我撤退,而楊朝暉也喝令要我往後撤退,我不願意,我想跟他們一起共同進退。但是他向後面的同學說:「讓開,讓開,讓這女孩進去!把她拉進出!這裏很危險呀!」
我不理會他們的勸退,堅持要共進退。對着坦克車,他們勇敢的說:「來吧!」但看到我還留在這裏,便向後面的同學呼喝:
「他媽的,我叫你們讓開,讓這女孩進裏面去。」又對我說:「還在幹嘛呀!看呀!你快往後撤,催淚瓦斯要打了!」
一排排坦克駛到前面,一列列戒嚴部隊已經迫近,槍聲又啪啪噠噠的響起來。
學生開始很有秩序地一批批往後撤退,輪到我們站起來往後撤退時,大家都手挽手唱國際歌,有人還舉起勝利的手勢向著戒嚴部隊,但給在旁互相扶持的同學制止了,因為這些戒嚴部隊軍兵木無表情,在地上拾起折毀帳篷後的木棍,驅趕和揮打學生。
然後還再有槍聲,大家都希望是向天空打的。
有同學一邊撤,一邊說:「誰說要撤的?」一女同學回答說:「他們不是剛才說了嘛!」那同學說:「誰說的,他們坐着,讓他們趕走撤退,氣死人了!老百姓死了好幾百人了,就是讓他們抬出去也不願意被抬走的啊!」
撤離廣場的隊伍本來很整齊,很有秩序,但戒嚴部隊不給同學時間,既驅趕過來推擠同學,又拿木棍亂棒揮打過來,把撤離的隊伍衝散。我們這排算是最接近坦克的隊伍被衝擊得潰散凌亂,我們被迫擠到窄窄的灌木叢和矮鐵欄邊,沒路可退。同學們極其克制地,恐防會有人踩人的情況發生,不斷大喊:「不要亂,不要擠!」、「拉著手,慢慢走!」、「不許打人!」。
我們這一排被衝散後,人人都接連捱了好幾棍追過來的軍兵無情的棒打推壓。混亂中我被擠進灌木叢裏倒下來,尾隨著我的同學也要倒過來壓踩我,他說:「別擠了!哎呀!我倒下了!別擠了﹗我起不來了!」同學往旁邊推擠,他們跌倒過來後再起身被推湧出去,但我被壓倒後,沒來得及站起來,只好爬著繞過混亂的人腳鑽出去。
這時,軍兵已在四方八面緊緊的圍攏過來。不是說過留下南面一條通路的嗎?當我們跟着大隊向南撤退時,坦克、軍隊都在四周包圍,戒嚴部隊的年青軍兵惡狠狠的擋在我們前面,我一面跑,一面跌倒,跟同學們四散逃命,軍兵總要貼近過來連番追打,給經過他們面前的每個被打散又狼狽地又跌又爬又跑的同學,狠狠地用木棍揮打和驅趕。我們不敢停下來,邊跑邊捱打的,我又再跌倒時,軍兵趨前打了我兩棍,幸好沒有受傷,但也很痛。他們是用力揮打,毫不留情,很多同學都被擠倒,被打得頭破血流,鮮血還噴在我的身上。
趕快跑出來之後,我只知道已逃過大難了,大家心情都很沉重,很難過,眼眶充滿了淚水,他們扶著受傷、流血、悲哀、憤怒的同學繼續撤離。
廣場的東南面,歷史博物館附近不斷有救護車把受傷同學載走,同學持著各自的旗號尋找失散了的同校同學,並繼續往南走,他們說要繼續遊行。有一女同學在路旁淒厲地、歇斯底里地大叫。
我也感到頹然迷茫,這恐怖的一夜誰能受得了?!我隨著同學的隊伍很失落、很悲痛地一起走,再度碰上曾經保護我、拉我歸隊的馬少方,他們手挽手,肩並肩的前行,在心情凝重和沉默無奈的悲痛中,他喚我一起同行,繼續向前走,但旁邊的楊朝暉激動的說:「我累了,我不能走,我不要走,我要留在這裏,我要死在這裏,我不能離開天安門和廣場上的同學。」同學不讓他激動,強行扶他離開。
五時三十分,我跟他們的隊伍分手了。回頭看天安門最後的一眼,戒嚴部隊已全部衝上人民英雄紀念碑,包圍住各層,而我知道同學都撤出了,但最後堅守在帳篷、堅持不願撤退、或者撤退時跌倒爬不起來的有多少人?他們會有甚麼遭遇?我已無法知道。我不敢,也不能再走進天安門廣場,去了解到底清場的死傷情況,我不得不離開廣場了。
我找到電話亭搖了個電話報消息、報平安,但電話還是接不通。我又看到另一隊戒嚴部隊從學生撤離的方向湧過來,他們似乎不那麼凶悍,但一直向天安門方向跑,有些人避開他們,也有些群眾極為憤怒地想用石塊襲擊他們,有老婆婆在旁喊著:「不要打了!」我轉左向前門東大街走,實在很惶惑迷惘,也失去了方向感,只覺得真的很痛很累,想截停自行車,但街道上人車稀疏,終於見到一男一女經過,女的自願載我,男的也一路相陪。經過前門北京市公安局,軍兵都坐在地上,附近地面滿布磚塊石頭,相信凌晨以來的一整晚夜,這裏肯定有過激戰。
我們下車繞道走過,軍兵沒有攔阻,沿途明顯地冷清和沒有路人經過。再往前走,人聲嘈雜起來,說前面有軍隊從地下鐵衝上來。男的說要先行一步看個究竟,女的繼續載我時跟我交談,說她是《北京日報》的記者。她說她認得我也是記者,因為在五月四日新聞界出來遊行時見過我,而且我也好像曾經採訪過她。她說:他們已沒辦法做新聞,報社都給軍事管制、嚴格封鎖,而《北京日報》是最糟透的報紙。
一段路後,我們發現路旁有人受傷,望過去時,赫然發現竟就是先行一步的男子,載我的女記者很憂心地停下來看他,他的眼給石頭擊中,流很多血。女的眼眶都紅了,淚掉下了,我們想辦法帶他去安全地方,他說:「沒事,我沒事,幸好沒擊中眼睛,只是皮外傷。」
後來,男的還一手掩眼,一手駕自行車往北京醫院求醫。我跟他倆分手了,便步行回北京飯店。在長安街上,有被焚燒了的公共汽車,攔在路中央。有一部中型公共汽車經過時,群眾要乘客下車,然後憤怒地擊打汽車玻璃,是誰激怒了群眾?是誰制造了這場動亂?到底這場血債要由誰來償還?北京這五十多天以來,最克制、最善良、最和平、最非暴力的北京市民,在戒嚴令下還努力保持首都秩序井然,市民和市民之間,市民和學生之間,誰也不怪責誰,他們從來沒有乘機打、砸、搶、燒,從來沒有給政府找到製造動亂的把柄。但在這場血腥屠殺的日子裏,他們忍無可忍,他們眼見死的死、傷的傷,人民手無寸鐵,學子一片丹心,以為可以勸服軍兵不進行這場殺戳,但結果換來甚麼呢?
回到酒店,我平安了。我的平安有何意義?外面很多人犧牲了,我也不敢相信這是事實。我的同事說,要全體記者撤離北京回香港。我說:我還有未辦完的事,我要留下來。我頹然地躺下休息了一會兒,在廣場一起撤出來的同學打電話給我,說從天安門向南撤的同學,給軍隊包圍,他們沒路好走,有同學給打死了。
之後,又接到一個電話,說北京大學的學生糾察隊凌晨在學院路給軍隊亂
槍掃射,死亡人數至少有一千人,戒嚴部隊準備軍管學校了。
天啊!我們敬佩的、勇敢的、堅毅的北大學生慘遭屠殺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呀!然後,民族學院亦有同學來電告訴我,他的學校亦有無數學生死傷,二十人一隊的糾察隊只有數人回來,大家還在統計有多少人失蹤。他說,他親眼目睹學生敢死隊在堵軍車時一排排被掃射倒下。又說,有一位清華博士生去救一名解放軍時,也給軍隊開槍殺死了。他繼續報告情況,說:軍隊很殘忍,把學生驅趕
到路邊靠牆,然後逐個用槍管上的刀刺死。他不敢相信這是事實,但他親眼看到,而且他去救同學,他身上衣服全都沾滿同學的血。
我跟這同學很熟,他本來還認為政府是對的,同學堅守廣場是過份了一點。這天早上,他在電話中對我說,他對這政府徹底失望了,他不知道還可以做甚麼,也許他會回家鄉。他又說:據他所知,這些戒嚴部隊都是給上級下了一道死命令,若未能在清晨前完成任務,就會全部被槍斃。他還跟我說,有一名坦克車部隊的軍兵,在路上輾死了很多人,但他竟良心發現地走出坦克車,跪在地下,對群眾說:「你們殺死我吧!我不能再這樣殺人。」
最悲慘的事情,最恐怖的場面,竟都在六四這日發生了。我在北京飯店受驚發呆,從天安門廣場那邊還不時傳來槍聲,差不多每隔半小時就一輪的密集槍聲響過不停。
下午,我沒法平靜地留在酒店裏,打算跑去醫院看過究竟。我問司機能否陪我,他思索了一會,說:「行!」他在這夜裏回不到家,家又沒電話,他說自己有太太,有一個七個月大的寶寶。這夜,他在北京飯店的停車場通宵達旦,給橫飛的子彈嚇醒,他的出租車給子彈射穿了幾個洞,他下車也不知道往哪兒躲避,飯店的人又不給他進,所以他說:「我也算是死裏逃生的。」我問他:「陪我出去,不怕嗎?」他沒說甚麼,用手在脖子上做出了自刎的姿勢,勉強地笑說:「現在,人人都得往這想了!」我冒險,要他跟我冒險,太不應該,所以跟他說:「遇上危險,不要理會我,得馬上跑。」他很從容,也不怕,有香港記者知道我外出,也決定聯袂同行。
我們去了協和醫院和北京醫院,路上遇到人群,也不算是太緊張,他們三五成群的通報消息,對北京市變成這樣都很震驚不安,傷痛難耐。到協和醫院,問門前的醫護人員到底有多少傷亡。他們說,死的有好幾十人,傷的有好幾百人,醫院全擠滿人,走廊都躺有很多傷者,醫護人員不夠用,他們也應付不來。到北京醫院,我問坐在路旁的一名學生,他說,他負責把同學救護來這裏,死傷人數無法估計,他看到軍兵把屍體一個一個的疊起來,據他粗略的估計,各校大概會有五分之一學生是傷亡了。坐在醫院前面,有人提到死傷者的慘狀,又形容「開花彈」(達姆彈)的殺傷力,但我對軍事武器沒有一點常識,而且我也沒有勇氣和膽量,走進醫院裏面採訪傷者搶救和屍體堆放的情況。
採訪完了,我們離開醫院,北京市成為一個危城,到處都充滿殺機,大家匆匆忙忙的回去,我和司機走在後面。到北京飯店,司機想看看長安街的情況,我們一起又到街上蹓躂了一會兒,街頭仍聚攏了很多人,我們朝天安門的方向前行,突然槍聲響起,人群四散的逃竄。司機往後跑,我則攀過欄杆往北京飯店裏鑽,再往後跑去找司機。槍聲停了,人群又停下不往後跑了。司機在不遠處走過
來,笑我逃跑的本領比他高,我著他進來,他說不,還想再看,於是我又攀過欄杆出來跟他一起。
我們找個燈柱位,好能站得高些,想看看天安門到底變成怎麼樣,只見到人群跟遠遠的軍隊對峙,再遠些的便甚麼也看不到了。然而,近處卻看到有三輪木板車把槍聲過後,倒在地上的受傷者抬走。我和司機繼續向前行,行了不多遠,又有一陣槍聲和緊接著人群驚恐的逃跑,我不想跑了,說:「回去吧,誰也不能過去的了。」於是,我們攀過欄杆回北京飯店,在飯店門前站了一會,有從天安門那邊來的人說:「軍隊在燒屍體!」人們都很憤怒,都極憎恨這個竟用如此血腥的暴力手段來殺害自己同胞的政府。我對司機說:「幸好我沒在廣場死去,否則給毀屍滅跡,死得一文不值啊!」可我雖然沒有死去,但卻有很多人不幸地犧牲枉死;就算是不死的,也仍敢於冒死去頑抗,討回血債,人們說:也許北京市會展開巷戰了。
返回房間,給同事責備了一頓,但我和司機卻相視苦笑。
黃昏,大家都在商量撤退的問題,初時以為英國領事館會為我們提供人身安全的保護措施。收拾好行李,便打發司機回家,囑他不要冒險。後來香港在北京的記者齊集後才知道,原來是一場誤會,英國領事館表示對香港記者的安危無能為力。據一些熟悉北京情況的記者表示,北京飯店是軍隊和市民都想霸佔的,是軍事上佔有利位置的據點,所以預測這夜會有危險。他們有些打算到較遠離長安大街的王府飯店過一夜,然後找車到機場去。其實,已有不少記者打算入夜前便到機場等候機位,但由於沿途的安全沒法保證,所以這些撤走的計劃給否定了。我們報館的同事決定留在北京飯店,他們說,明天就一定要撤走。但我仍表示,我實在不想撤,我還想等同學的消息。
夜裏,北大有同學打電話來,我向他求證是否有一千北大學生死了,他說,聽到這個消息,但沒法證實。但據他在校內的調查,有幾十名學生死了,二百多名學生失蹤,不知去向及生死未卜。他相信,夜裏軍隊會佔據校園,逮捕學生領袖,但他們已決定絕不會還手,也不會抵抗。軍隊已經開槍和殺人了,到這麼危急的關頭,他們還堅持和平、非暴力的原則,我們祖國這麼可愛的孩子,這政府以怎樣的態度來對待你們的愛國熱忱?
我深深的希望死傷人數真的不是那麼多,我很累了,躺在北京飯店的牀上,很快就昏睡過來。在這個死寂的夜裏,我腦海惡夢連場,出現的景象是一輛輛駛過的軍車和坦克,還有一排排倒下的學生,我一直都沒有哭,淚流不出來。
中國,在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到底倒退到哪裏去?這麼悽慘、殘暴的屠殺,為甚麼竟在一場愛國運動熱潮和爭取民主自由的激昂呼聲中出現?為甚麼要在中國歷史上再寫下這血腥的一頁?這專制、獨裁的政權,到底會怎樣收拾這個不堪想像的殘局?我深深的沉鬱哀痛,期待著總有一天,報應會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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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作人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案二审辩护词 四月 21,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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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作人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案二审辩护词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谭作人案合议庭:

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控谭作人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一案已由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〇年二月九日作出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谭作人构成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一审判决宣告后,被告人谭作人不服,以十二字提出上诉:

“我无罪,我不服,我抗议,我上诉!”

一审中,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曾以四项所谓“犯罪事实”对被告人进行指控。即:

1、指控谭作人“炮制”题为《1989:见证最后的美丽——一个目击者的广场日记》(以下简称《广场日记》)文章,将该文通过互联网发布在境外“自由圣火”等网站,指控该文主要内容为对党中央处理“六四事件”进行“歪曲描述和诽谤”。

2、指控2008年“5.12地震”发生后谭作人“伙同”他人在成都天府广场义务献血点以献血的方式纪念“六四”;

3、指控“境外敌对分子”王丹利用电子邮箱与谭作人主动联系,并多次向其投发关于“六四”的宣传资料,谭作人予以回复;

4、指控2008年“5.12地震”发生后,谭作人多次接受境外媒体采访,发表了大量“严重诋毁我党和政府形象”的言论。

辩护人对以上四点指控进行了逐条批驳,具体意见不再赘述。一审裁判认定了其中两项指控:“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谭作人‘炮制’《广场日记》并在境外媒体发表,以献血方式宣扬所谓‘六四精神’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予以确认,其余指控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此项认定以醉翁之意,定欲加之罪,无视事实,判决荒谬。在此谨向二审法院郑重提出以下辩护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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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八十後的快樂抗爭排遣家國悲情 三月 28,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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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八十後的快樂抗爭排遣家國悲情
蔡淑芳 2010.2.17

近月參與多次公民抗爭的社會運動,走進八十後的世代圈子中,用快樂抗爭的行為藝術,自發切入協作互動,自主探索行動模式,自覺整合多元意見,自願同謀聚眾力量。一波接一波的起伏浪潮,孕育衍生創意,引導轉化思想,透過網絡組群,構成獨特的生命共同體,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慈悲利他,公義正氣,香港新一代公民社會運動逐漸成型。

「反高鐵」行動後,大伙兒仍然惦念着菜園村的不遷不拆,預期十月最後決戰死守護村。二月六日星期六,「反高鐵大聯盟」邀約網友訪村參觀,我跟隨由朱凱廸親自帶領的導賞團,直至晚上品嘗村民精心預備的團年飯。經朱凱廸深入淺出的介紹,我認識到這簡陋小村落的人文歷史和地理環境,社區變遷和村民生活。他們是四九年大陸變色逃難來港的小農,即外來的非原居民,紮根石崗五十多年,聚居組成純樸勤奮的自助社群,悉心保育這片荒蕪貧瘠的土地。村民辛苦耕耘留住今日城市高速發展下已逐漸消失的菜園生活模式,建立美好家園的護土意識,共享環境資源和維持生態平衡。他們感動了無數在冰冷石屎森林長大的年青一代,慢慢發展成雙向保育社區發展的共識,牽動起連串包圍立法會的苦行、斷食、護村、圍城等本土社區公民運動。

當我走進這聞名多時的菜園村時,並不感到鄉村小屋特別親切,也沒覺得河水林木稀罕迷人。然而,這微不足道的地方可貴之處,在於個人和社群的無私協作,家園和土地的溫暖踏實,人情和物事的樸素認真,構築起彼此同心同德互助互愛的關係網。朱凱廸的堅持融進了一份難得的真情,與村民共同執著菜園村不遷不拆的護村原則,包括要保留這幾十年來所建立的家園和社區網絡;與子女共住、老有所依的大家庭環境;對菜園村及周圍環境的熟悉感和連繫;耕住合一的生活模式;與植物和動物共融的環境。

然而,一條造價高達六六九億元,僅二十六公里長的廣深廣高鐵,卻要硬生生的割斷摧毀這塊保留原始生態而仍然有人居住耕作的小村落。鄰近周邊一大片原居民棄置的露天貨櫃車場,和解放軍接管空置的偌大石崗軍營,卻毋須改變用途或者移走拆遷,唯獨小小的菜園村卻要被政府收地徵用作建設高鐵的車廠和緊急救護站。通過網絡連結而來曾一起中環苦行的網友,認同愛香港、愛土地,愛自然,愛公義等基本原則,沒有冷眼旁觀,坐以待斃。一月十六日萬人圍城後,便再有數百人一呼百應,到菜園村與村民共渡可能是最後一次的團年飯,大家深刻體會到人際交往之間,鄙棄見利忘義的矯情造作,流露了重情有義的社群大愛。同在的氣息,不是抽象概念,無法化妝偽飾。組群的呼吸,感應互動,相契相入。對鏡頭前面特首翻臉的虛張聲勢不以為然;對電腦屏幕中高官面書(facebook)的玩弄民意一笑置之。

特首高官習慣性的逃避群眾,拒絕露面,害怕與年青一代社群直接對話,他們還以為擇同日早上借助面書開設的組群(facebook groups),限三小時內草草收集網民意見便可取代社區民意諮詢。不問世事的高薪庸官,當然不曉得互聯網的群組已經超越虛擬空間,突破模擬界域;既得利益的特權富商,自以為圈地自肥層層盤剝下的收購吞併可以壟斷功利社會,奴役世代眾生。

其實,民間已經覺醒,我們在僅餘無多的有限資源,和借來的短暫時空,儘管在互聯網經歷過黑客入侵、郵箱被盜、附件播毒和網頁轟炸等各式各樣的惡意破壞,但是對現實世界的真假正偽,已養成了一種鑑別和防衛的能力,正如國內網絡翻牆技術的普遍,和推特圍觀網友的行動一樣,我們透過面書組群(facebook groups)和推特標籤(twitter search),成功運用網絡即時性的互傳功能,召集和廣傳行動訊息,報導和攝錄實況場景,當中沒有一套現成的固定做法,容許網民千變萬化的不斷推演,臨場還可以加添新意無限延伸,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群隨時現身湊近聚眾。

八十後形成的新一代組群,神出鬼沒,敢作敢為。他們的優勢是精力無窮,沒有成見顧忌,不會循規蹈矩。相反,五十後親歷社會變遷,是已經走進建制的社群,歷史傳統黨派等包袱負擔沉重,只能因應事件選擇性現形,或針對人物主動地獻身。我便是因「六四」情結的牽絆太過深沉,為劉曉波和譚作人等身陷以言入罪的文字獄傷痛悲泣,面對苦難國土的沉淪絕望不已,感應人間氣息將盡而哀怨游離。我願為劉曉波闖關投案,幕前的推手是來自天人下凡的活佛天使;我願為譚作人苦行斷食,背後的支撐緣於天災人禍的死難亡靈。

二月九日,我和潘惠蓮相約到中聯辦門前控訴宣判譚作人,她禁語落髮,我斷食苦行。一群八十後伴隨左右,沿途宣讀譚作人的最後陳述,但願這是先行者赴義,再沒有後來者蒙難。我們只簡單宣示行動的目的和心聲:

禁語-抗議言論入罪,向「八九六四」和「五一二地震」的死難者默哀。
落髮-抗議無法無天,向所有被莫須有罪名繫獄的中國政治良心犯致敬。
斷食-因為國家有病,向中共強權說不,拒絕暴政毒害,淨化公民社會。
苦行-因為人間有情,向天地祈福敬拜,祝願中國人可以回家吃團年飯。

沒想到成都法院重判譚作人「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五年有期徒刑和三年剝奪政治權利。罪證只是一篇在海外發表紀念「六四」的文章:《1989:見證最後的美麗——一個目擊者的廣場日記》,宣判沒有提及他所從事的地震死難學生公民調查,亦不觸及有關彭州石化的地方貪腐勢力,以及破壞環境地質的利益集團開發工程。中共隻手遮天,隱蔽真相,杜絕追查和揭露地震天災的人禍因素,為掩蓋「六四」血腥屠城的罪行,貫徹始終,殺人滅口,把目擊者譚作人打進囹圄,把拒絕遺忘的證詞,構陷成民族恥辱柱上血淚未乾的罪狀,中國人的良心一再遭受無情的輾碎。

八十後發起闖關行動的黃平欣,為我製作掛在身前背後寫着「苦行療傷」和「釋放譚作人」的黑底白字布條,嘹亮地喊出「維權無罪」和「釋放所有政治良心犯」的口號。在羅湖橋上被掩口強行拉進深圳邊境的泰歷,為我敲鐘提示苦行跪拜的步伐。我收拾起潘惠蓮的落髮,用象徵民主自由的黃布包起來,莊嚴肅穆地捧髮苦行,九步一跪,繞中聯辦一圈,腦海空白一片,只默念譚作人文章的語句:「心、就是给予。伴随着一滴眼泪,一支歌曲。」「我所做的一切,無非是盡一個公民的義務:堅守常識,說出真話。如此而已。良心和勇氣,是公民社會之魂。」我,不想作精神囚徒,不願作廣場活碑,我要堂堂正正,踏踏實實的作人。

我們這五人組成的苦行隊伍,都是在香港的上訪路結識的。經過歷次抗爭後,中聯辦門前佈滿警察,封鎖包圍示威小眾,窄窄的行人道架起三重鐵馬,間隔出方寸空間的示威區。守衛森嚴的鐵閘,再也不許我們掛上絲帶和示威物品了。我跪在中聯辦前面,要求中聯辦派代表接收抗議信,容許我們掛上示威布條請願。然而,無論我跪多久都不會有任何結果。苦行下跪,不是向強權折腰屈膝;黎民百姓,無權力者的訴求,僅僅是和平請願,善意祈福。

門緊閉着,淤塞民情。心靈傷透,膝蓋疼痛。代我傳話的警察表示,中聯辦不會有代表出來接信,他無能為力了。我站起身,要自己想辦法將抗議中共無法無天的示威物品抛進中聯辦內。我們嘗試把請願信摺成紙飛機可惜飛不進去,於是八十後的小伙自告奮勇想前來助我一臂之力,但卻遇到警察攔阻並強推壓倒地上。待他們突圍趕來,接過我捧在手上的黃布包,成功抛擲進去,黃布內的頭髮,撞在高掛國旗的旗桿,完好滑進鐵閘內,守衛中聯辦的保安急忙把象徵「民主、自由、法治、人權」的黃布包推擠出鐵閘外。這真是一個無法無天的國家,中聯辦不願意代表中央政府機關收集民意,難道是要推迫我們再度犯險闖關直接回國抗議?

我留守中聯辦門外斷食靜坐,感謝還有八十後的小伙陸續前來支持打氣。我們談起中聯辦剪絲帶和拒收請願信,總想追問西環這座「中央駐港聯絡辦公室」是啥東西?為甚麼一些人扶老攜幼或送禮運貨的可以自由出入暢通無阻,而我們想行前踏進或示威請願就是擅闖「私人地方」有可能遭刑事檢控?我向現場調解的警察說,如果是因為去年聖誕曾經發生推撞有人跌倒受傷,我願意道歉,但造成衝突的始作俑者,是中聯辦惡保安剪傷示威者的手指,阻止我們綁上黃絲帶,而我行入閘內曾被推倒,也算是受害者,我們已經報案並願意作證配合調查,警方何必嚴密佈防,為難以後陸續有來的示威者呢?我們的請願一直堅持和平理性,無謂重重攔阻,浪費警力,窒礙市民自由表達的權利吧!

無可否認,香港警察尊重我個人的行為,對我以禮相待,我亦同意盡量合作以維持示威區內的秩序。可是,他們對隨行的八十後小伙伴卻諸多刁難,惡言恐嚇,粗暴欺凌,甚至當場面失控時,不惜製造違法抗暴的情景,事後砌詞襲警突擊拘控無理打壓。面對中共的強權暴政,看見人間慘案迫害忠良,有人性血氣的都會見義勇為,敢於行動,奮起抗爭,以體現公民力量,這是社會的良知,我們是良民,不是暴民。當前中共的暴行和中聯辦的醜態,大家有目共睹,我們並無意圖亦無能力推翻國家現政權,只想維護一國兩制,我衷心希望香港警察能緊守崗位站在港人這邊,捍衛自由制度,不屈從獨裁專制。

我們守到中聯辦降下國旗,一起高喊口號:「譚作人無罪」、「釋放劉曉波」、「抗議中共無法無天」、「平反六四」、「結束一黨專政」、「共產黨下台」、「中共倒台」。我和譚作人、劉曉波都是親歷「六四」,一同撤離廣場的倖存者,廿年來這道民族傷口,不允公開表白,不獲治理療傷。譚作人見證美麗,劉曉波見證苦難,我見證黑暗。幽閉的亡靈不時在我身旁喚我,隱忍深埋的傷痛我沒法忘卻。我們「陪着整個民族受難」,無愧無悔。年年月月,穿越千千萬萬維園燭光的悼念餘輝,映照無數逐漸顯現的「廣場活碑」,無畏無懼,誓要向屠城殺人的中共政權,討回一個公道而已。當香港的孩子快樂抗爭,站出來維權守護本土家園時,我也逐漸增強能量克服恐懼,豁出去阻擋獨裁政權暴力殘害吾國吾民。

我持續斷食五日,淚不住的流,沖刷淨化心靈的憂悒鬱結,身體的疼痛逐漸消減了。今日,我們堅持有尊嚴地站起來,認清凌虐在集團包庇下全國黑惡的貪腐罪行,揭發龜縮在國徽下地下組織的霸權暴政,譴責招搖在國旗下共產黨員的可恥言論。我們香港人,光明正大,護法守城,不會退縮,直待到這面染血國旗自行滑落,向六十年來億萬受害同胞道歉謝罪。香港公民社會的下一輪行動,是即將進行的「五區公投」、「全民起義」的民主運動,我們珍惜手上得來不易代表「良知」的一張選票,要充份發揮「正義」公民可以為之的「不流血」和平變革的群眾力量。

參考文章

蔡咏梅:香港人為譚作人落髮,斷食和苦行(多图)
http://www.minzhuzhongguo.org/Article/ShowArticle.asp?ArticleID=13392

我與「八十後」一起苦行 二月 1,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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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淑芳

「五十後」經歷八十年代中英談判、代議政制、八八直選、八九民運,孕育了今日的「八十後」橫空出世的新一代,揭開香港新社會運動序幕。

二零零九年酷寒的聖誕節,北京重判劉曉波十一年徒刑。我含淚到中聯辦抗議,中共保安剪去鐵閘黃絲帶時傷了人,又粗言恐嚇閘外群眾,並惡意推撞拉扯進入閘內的示威人士。我遇襲被推跌倒,心顫人抖。肉體疼痛加上心靈受創,一時悲憤難平,決定報警求助,把冤屈苦楚申訴出來。深夜上網重溫「衝擊中聯辦」新聞片段,看見十多名「八十後」年青人再度衝擊中聯辦,還燒了一面黑色黨旗,好像兒子在身旁抱不平給我支持打氣,暖流湧進心頭,我很想認識他們。
十二月二十七日,毅然加入網絡號召的「釋放劉曉波」闖關投案行動。十八歲的余一心領隊,協助扣上黑色膠索手鐐,雙手銬鎖串連接成一行人鍊,背後插着「簽署零八憲章」的問罪斬牌,合演一幕香港公民願與劉曉波共同承擔責任的「行為藝術」。沒想到對面一眾便衣粗漢越境衝前,在羅湖橋強行拉走兩名記者和多名旁觀途人,拆散「自首囚犯」隊伍並搶走前排四人。「闖關投案」變成「擄走人質」,大伙本能後退,驚恐莫名,呼喊着要先尋回失蹤者,卻不見身邊警察伸出援手。由於擔心中港兩地合作,私刑執法迫供施暴,網友不敢衝關冒險怕被神秘消音,集體決定息事寧人撤回香港,數小時後「人質」相繼獲釋。事後,被擄走的曾浚瑛講述經過,表示深圳公安沒有向他們施暴,只是被搜身抄查身份證、充公書籍和刪去在禁區邊境拍攝到的影片。

翌日,警方否認深圳公安越境執法,更表示會考慮檢控闖關者和記者違反公安條例在禁區停留示威和採訪。顯然兩地邊防互相包庇掩護,容許內地公安踏入羅湖橋擄走闖關者,在香港境內推撞搶奪插在背後的示威牌,又近距離拍攝示威者的容貌,嚴重侵犯香港市民的人身安全,和示威者自由表達的權利。我們見證兩地公安警察的粗暴和冷血,遺憾「一國兩制」司法獨立精神蕩然無存。

二零一零年元旦遊行,再與這群「八十後」年青人街頭相遇。他們壓陣龍尾突然衝前推拉鐵馬路障,要求走近中聯辦綁上黃絲帶。衝擊行為被視為「激進」,其實現場千多名警察包圍西環,陳巧文、周諾恒遇襲在人群推撞時不適差點暈倒,群眾手拉手盡力避免出現混亂,沒有發生踩壓或流血衝突。肢體角力的起因是警察過份恃強,公民不甘示弱。警方把衝擊中聯辦的「挑釁」行為,當成小孩子「挑逗」警察的玩意,卻被全國人大港區代表鄭耀棠小事化大,以中共「震驚」和「出兵」論恐嚇市民,警告香港人不要造反。可憐嬌小的陳巧文,被重案組以涉嫌襲警逮捕,引發千千萬萬個陳巧文站出來,不值警方濫權胡作非為。
近距離接觸「八十後」,個個面容清秀可愛,思想自由開放,懂得尊重他人,表現成熟理智。他們都是自發公民,沒有領袖,也不盲從權威;沒有爭權奪利,爾虞我詐;沒有鎂光燈下搶鏡頭,自我吹捧。比起二十年前佔據天安門廣場的北京學生,和幾十年來香港土生土長的社會運動領袖,「八十後」更見純真善良,行動富創意,而且敢作敢為,反抗謊言暴力,拒絕荒謬虛飾。早在十二月十六日,他們開始日以繼夜圍繞立法會苦行,以喚醒社會關注政府撥款六百六十九億興建高鐵的不公不義,聲援沿線受收地工程影響的菜園村及大角嘴居民,提出「反高鐵,停撥款,不遷不拆,撤回方案」的口號,認真嚴謹地研究政府文件,提出問題質疑造價昂貴,反對強行通過撥款,爭取議會程序正義。
網民不滿政府恃強凌弱,功能組別為虎作倀,紛紛群組集結起來,短短數月,公民意識猛然醒覺,請當權者停下來聆聽民意!香港的發展,土地的運用,豈容官商勾結,利益瓜分?市民有權守護家園,植根鄉土,關愛社區,嚮往精神文明,實現普世價值,不作金錢利益的考量,不計政治風險的評估。「八十後」從勇敢闖關投案到倡導步步苦行轉念,不畏強權專制阻嚇,擇善固執。他們的行為信念,助我克服恐懼,給我思想啟蒙,像母子同行,路不再孤單。時代不同了,後浪推前浪,放下包袱,快樂抗爭,不為一己私利,顧念眾生福祉。

一月五日,展開五區苦行,「轉念始於足下寸土,灌溉一滴不漏的未來……推土機式城市發展高速磨蝕了社區的多元,割斷人與土地的連繫,把植根在地的人們及他們所建立的生活,輕易割去、抛棄。一切都源自於城市規劃的封閉、不公義與權力傾斜,我們豈可讓過往在重建區的荒謬一再發生?……種子和稻米緊握在我們的手中,盛載果實與未來。……我們專注、默想、耐久,我們俯伏跪行,拐進舊區的樓房,繞經屋邨的角落,步向鄉郊的田野,感受其中孕育多元的力量;以緩慢的節奏、沉穩的步伐,靜謐的身體,走出我們心目中理想的路。」
一月八日,萬人包圍立法會,帶領苦行的黃衍仁網上歌聲打動了我:「轉念始於足下寸土/今天我從新學會走路/一步可會是一次禱告/一步可會帶著憤怒/冰冷的石屎路向我宣告/所有答案你早已知道/一生接一世的準備已經做好/我們流淚又帶笑上路/一生接一世的準備已經做好/難道要坐著等誰把末日宣佈/鐵一般的秩序是路障只會讓我們跌倒/洶湧的資訊教我只看到虛無/扭曲的信仰把歷史與直覺消耗/要我忘記結局並未寫好/冰冷的石屎路向我宣告/天黑了別再跟它們跳舞」。我走進苦行隊伍中,二十六步接着一個俯身下跪,追隨孩子們緩慢節奏的鼓聲,輕輕親觸霓虹冷照下的中環石屎土地。

一月十二日夜晚,立法會外舉行「釋放劉曉波」燭光集會,在網上找到《誰的憲章》創作人,也是「八十後」的「三零九鬼」,在這邊廂獻唱:「誰花真心寫憲章/願有公義被顯彰/誰於監倉都發光/黑暗都因而被照亮/他付上青春/將公義與生命連上/他自我犧牲/為中國新天地歌唱」。另一邊廂,六名苦行者發起一百二十小時「斷食明志,呼喚良知」的行動:「當權不仁、政府不義、議會不禮。當城市的根一次又一次被拔掉,議會制度持續病態運作,我們豈可讓荒謬一而再三的發生?」在闖關時認識的梁穎禮,解釋為何斷食:「當動物生病了,會本能地開啟斷食的機制,讓身體得到自在的新生,具有積極、正面的意義。當社會生病了,我們透過斷食顯示反高鐵的決心,呼喚大家重回基本的人文價值,喚醒政府珍重人地情的氣魄,從而使社會得到轉化,呼吸新鮮的養份,重拾健康。喝一杯淨化心靈的水,讓我們看見荒謬的終止。」斷食明志比絕食自殘正面,有清理身體毒素和療癒心靈的淨化作用。
一月十五日,市民再三包圍立法會,我整日捧著紙皮箱到處籌款呼籲市民支持。皇后像廣場上熱鬧的文化嘉年華,人流如鯽圍攏暖暖的美食攤位,在不見維港漁燈的中環冰冷建築森林裏,處處洋溢着家鄉農村溫馨的菜園風味,還有老師帶領學生進行公民教育通識考察,亦見愈來愈多學生加入苦行隊伍,留意舞台屏幕和四周喇叭現場直播立法會內「拉布」辯論。晚上十時休會,人群意猶未盡,大會主持朱凱廸、葉寶琳呼籲現場三千多市民,即興遊行湧上禮賓府要求與特首曾蔭權對話。途中遇斷食已三天的梁穎禮,我上前扶他,噓寒問暖,並肩衝破警察圍堵的鐵馬防線,直達特首府第大閘前面,守候馬路靜坐集會兩小時,人潮安份守紀自行和平散去,剩下年青伙子繼續唱歌跳舞,盡興後陸續步回立法會露天紥營不夜天。

一月十六日,建制派繼續上演荒謬絕倫的議會鬧劇。市民明知高鐵撥款事在必行,奇蹟不會發生在不仁不義的地方。斷食明志者領着一群前來聲援的老人孩子,邁出苦行的每一步每一跪,合力創造香港傳奇。走到下午,聲援者愈來愈多,有更多群眾參加苦行,以四人一排組成近百列的長龍方陣,我們緩緩地由廣場出發,高舉大旗,敲鑼打鼓,步進鬧市馬路莊嚴行進,屈膝下跪貼近冰冷髒臭的土地,呼吸身旁車輛駛過排放的污濁廢氣,經過路邊溝渠觸摸點點雀屎斑斑落葉的路面,繞行斜路到達重門深鎖的政府總部鐵閘外,鼓浪人潮夾雜鳥語蟲鳴淡泊名利,休息片刻寧靜致遠細聽教堂傳來鐘聲,離開政府山後再回到遮打花園繼續圍繞立法會。苦行者沉穩堅定沒有散去,一次一次下跪後頑強站起,迎向虛空無望地叩問蒼茫大地,一步一腳印鋪砌理想道路,手捧稻米種子並赤足踏過方寸淨土,只為守護片刻自主自由和足下自然自在的生存空間。傍晚時份,立法會通過高鐵撥款,反高鐵大聯盟呼籲市民加入苦行隊伍,重重包圍立法會,要求鄭汝華出來直接對話,回應人民呼聲。

荒謬沒有終止,警方築起鐵馬路障,阻截苦行者集結和前進,幾個路口的人龍被沖散分隔,熱血青年開始推拉鐵馬嚷著開路,人行路不讓進入只好繞行走出馬路,警察拉開鐵馬堵截人流阻塞交通。手持盾牌裝備齊全的防暴警察,不發警告下胡亂濫用胡椒噴霧,直射沒有罩護的孩子眼臉,這不是我們想看見的暴力。究其原因是政府堵塞民意,特首不肯與市民平等對話。所謂群情洶湧,只不過是手無寸鐵的和平苦行者,沒有惡意罵戰,不作人身攻擊,堅持要前進,不願意放棄。是誰怕誰,逃避躱閃,不敢面對,沒膽離開呢?為官的不可肆意剝削公眾僅餘的寸土空間;保皇的不應胡亂揮霍市民納稅積累的血汗公帑。


數千群眾等不到鄭汝華出來,卻遇見暴力,唯有實地演習如何面對警察清場,要留一瓶清水沖洗胡椒噴霧,手挽手安靜地坐卧馬路上,放軟身體任由警方抬走。六個多小時街頭守夜,我瑟縮電車軌上的帳篷內,此時此刻,淚眼迷濛,看見中環圍城,香港人萬眾一心所映現的光輝與美麗。「八十後」一個多月來的日夜苦戰,怎可扭曲定格在幾分鐘的胡椒噴霧拉搶鐵馬的衝突場面,怎可無恥地營造警察護送高官議員逃離時串通路人作秀的擲空樽鏡頭?!
有學者批評「八十後」反社會非理性有政治潔癖,難道戀棧物質銅臭,趨炎附勢出賣靈魂,便可任由高官權貴以骯髒卑劣手段漠視民意;甚至教唆輿論指斥少數滋事者蓄意破壞社會安寧?當權者對苦行者呼喚良知和公民參與的訴求不聞不問,對社會深層矛盾的貧富懸殊和持強凌弱的荒謬視而不見。香港人經此一役,見證光明與黑暗,美麗與醜陋,神聖與罪惡,祥和與恐怖。哪怕污衊詆譭,特首變臉欺凌;管它黑白不分,中央顛倒是非。親歷者無愧無悔,撫心立誓作證,持續公民抗命,彰顯人民力量,不向強權屈膝,斷食苦行下跪,一念之轉,渾然天成,正氣相通,共感互應,聽從良知呼喚,創造香港傳奇。

與劉曉波共同承擔責任的闖關投案行動記 十二月 30,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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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中午,在互聯網上看到有一群年青人以香港公民的名義,發起《我們也有簽署零八憲章,與劉曉波共同進退,闖關投案》的行動,感到一陣暖流包圍讓我克服了去不去投案的內心恐懼與掙扎,在Facebook加入行動並在Twitter助推,確定時間地點和結識了發起人平欣後,便決定穿黑衣出發去粉嶺火車站集合。

我只準備了黃絲帶,等到下午三時正陸續看到這批年青人出現。一個一個,有備而戰,帶來一些行動紙板道具,而印象最深刻的是未滿十六歲的小天佑,拿著攝錄機追着每個人記錄行動經過。原來小伙子們都是已結識的,到三時半待人齊了,連我在內總共二十一人。行動發言人一心介紹是次闖關行動如何進行,參加者原則上是集體的行動,要一起戴膠索帶做成的手扣,再逐個人串成一行前進,然後步行到羅湖橋上喊口號。領頭的會要求內地公安帶領全部同行者一起投案,與劉曉波共同進退,若期間任何人臨時決定不願同行,可以自行離開,不必一致。

我自己網上報名參加,年紀最大,是可以做這批十多二十歲孩子的母親。我來,因為我擔心孩子們的安危,我是第三批簽署《零八憲章》,亦是第一批簽署聲明願意與劉曉波共同承擔責任的。這年來我在網上不斷發表聲援劉曉波的言論,更一再參加支持《零八憲章》和要求釋放劉曉波的集會遊行,拿著劉曉波大頭像去中聯辦示威抗議。亳無疑問,以中共的法理邏輯而言,劉曉波既然寫幾篇網上文章和發起《零八憲章》宣判有罪被判刑十一年的話,我也很難脫罪,所以我來主動投案,要求公開審訊,願與劉曉波一同坐牢。

到達羅湖,心情緊張,周圍已佈滿警察防守監視和拍錄。孩子們在免稅品店內分派黑色索帶自行上扣,並索成鍊圈逐個連結拉起成為一行人鍊;又拆開一塊塊紙板,是仿製古代及文革時期寫上罪狀的犯人問斬牌,寫有「罪」「簽署08憲章」,插在背上準備行刑。我們擾攘了一陣,店員多番前來驅趕,警察拿著喇叭前來對示威者警告繼續逗留會觸犯香港公安法例可被檢控。

二十個孩子中,一心負責領隊,另有同行者分別從旁協助和負責攝影拍錄。我跟在十三人隊伍之中,有警方沿途護送,邊行邊喊口號:「要求釋放劉曉波,簽署零八憲章無罪,實現多黨政治,釋放所有維權人士。」走到羅湖橋,還沒有到達中方邊界線,發生難以想像的混亂場面,有幾個人突然被前面穿便衣的大漢粗暴地強行擄走,然後我們隊伍前排的三人也一起被扯開拉走。我們停步後退,驚魂未定,便衣大漢又衝上前將我們排前面的人從背後推壓強行搶走問罪紙牌。

闖關示威行動被迫中斷,大伙兒措手不及,慌了陣腳,點算一下,發現有兩名《明報》記者最先被襲,而我們總共失去四個孩子。其中一個是走得最前的小攝影師黃天佑,以及隊伍中的三個先行者:羅方宏、曾浚瑛、泰歷。怎麼辦呢?諷刺的是,兩旁警方在香港邊境禁區內,用鐵欄圍住示威者,不理會有多少孩子被不明來歷的人搶走,只問究竟還想不想繼續往前進?我們當下見識了在光天化日下的粗暴搶人,我真嚇得流出眼淚對警察大喊:「你們為甚麼不救孩子?你們怎可能不保護香港人的安全。」警方說:「香港實行一國兩制,港方不能干涉中方邊境的行動,你們要決定前行還是回頭?不得停留。」我們要求先救回孩子才能一起行動,過了一陣,警方又表示:「其實,你們示威目的已經達到,停留在禁區是觸犯公安條例的。」我再問前面的便衣警員:「你看見嗎?如此粗暴的搶走孩子,你能容忍嗎?」他回答:「我看見,警方也有拍攝全部過程,但是因為這是邊境,香港警察不能干預深圳邊防的行動。」

期間,中港雙方一直有人在場全程進行攝錄。孩子們稍稍冷靜下來,互相問候及徵詢意見,又分頭打電話把消息傳開尋求聲援,再交頭接耳商量行動,大伙認為中共前來搶人的粗漢沒有穿着制服,又沒有出示任何證件,擔心同伴遭到不法之徒暴力擄走,必須想辦法先救隊友出來,才能繼續集體行動,所以要求立即報警。警察就在前面,但報警需離開羅湖橋現場,進退兩難之際,初步決定暫時終止投案行動,派領隊一心做代表,先報案再要求中方交人。

我最擔心的是被擄走孩子的安全,我要決定應不應該上前出面理論交涉,要不要主動走入中方邊境投案。然而是次行動不是我發起組織,我要同時尊重孩子們的自發行動和服從集體決定。最後大家圍攏商議,認為繼續集體投案會被徹底消音,而且粗暴搶人行徑證實中共無法無天和為所欲為的恐怖,加上現場已經沒有記者可以見證和記錄事發經過,所以建議取消闖關投案的行動,積極爭取通過輿論壓力要求盡快釋放四個被搶的隊友。大家決定離境返港之後,警方拉開鐵馬,護送我們到一間貴賓室,正式報案和辦理清關出境手續。

中方粗暴搶人,野蠻行徑,異常恐怖;警方坐視不理,冷眼旁觀,極為可恥。一黨專政,是獨裁濫權殺人滅口有法不依;一國兩制,是自由褪色民主倒退由殖民變專制。我從身邊孩子的大膽行為看到了希望,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同時,我也從羅湖深圳邊防公安見識了強暴,是送羊入虎口的卑劣荒誕。

孩子們決定回港通知傳媒召開記者會講述事件經過及展開營救行動。我繼續問自己應否自行進去闖關投案,了解孩子被擄走的情況,集體行動不能丟下四人不顧。可是,若一起再繼續闖關投案,豈不是十三人集體失踪,誰知道中方會否採取暴力向孩子嚴刑迫供?我內心不斷掙扎,由原來恐懼生起的畏縮,到經歷行動一鼓作氣的亢奮,及至突遭侵襲而受驚不安,最終宣告行動失敗的遺憾難過。這期間良心難受極了,我無法判斷個人單獨行事,自行闖關的作用有多大?我始終不是一個勇敢的人,但我卻記掛著被擄走的孩子,所以不斷自責,於是我追問警方,有沒有孩子的消息?他們是否安全?能否陪我過關交涉,保證我的安全?警方回答:「孩子目前安全,只是被邊檢人員帶走。香港警方只能保護我至邊界線,便要自己一人向前。」「那麼,羅湖橋的邊界線在哪?」警方既含蓄而又模糊地說:「法律上並沒有一條明確劃定的界線。」究竟剛才被搶走的孩子是否踏出界線呢,他沒有給予清楚肯定的回答。

不管怎樣,到底現在有沒有香港官員與深圳邊防正式接觸,究竟中方肯不肯交還被抓走的孩子?警方表示,政府高層已經知悉並了解事態發展,基於一國兩制,香港特區不能干預深圳邊防所採取的任何行動,估計現時示威結束,你們沒有進一步行動的話,中方應該會很快放人,毋須上升至外交層面的交涉。

孩子們為我壯膽,讓我敢於闖關投案,我有責任確保所有孩子的安全,為免行動升級,我不宜單獨行事,必須爭取盡快釋放被抓走的「人質」,所以我同意跟大隊一起離境。孩子們一直有聯絡立法會議員梁國雄(長毛),於是借用位於大埔的議員辦事處舉行記者會。我退回幕後,並通知相熟的朋友爭取傳媒廣泛報導和關注,尤其是《明報》記者同時被強行帶走,嚴重違反新聞採訪自由。

附件一:《零八憲章》港人過境投案行動聲明

行動初衷
劉曉波因《零八憲章》而被判監十一年、剥奪政治權利兩年,同樣簽署了《零八憲章》的我們深信劉曉波是無罪,並願意跟他共同承擔責任,我們以到國內投案方式,要求司法部門一視同仁地處理有份簽署《零八憲章》的民主渴慕者。

行動經過
二OO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下午4時05分,我們一行21人通過香港海關後,向羅湖橋出發。我們投案的13人,以膠索帶扣連成一條人龍,背上簽署《零八憲 章》的罪名向中國關口緩緩地前進。抵達羅湖橋後,其時約4時15分,兩名《明報》記者、一名民間拍攝者及三名旁觀市民被中國境內疑似執法人員(身穿便裝) 越境突襲人群並以粗暴行為拖進中國境內,三名排在最前的投案人士差不多同一時間被不明來歷的便衣大漢強行拖前擄走。
餘下的十名投案人士(亦即目擊有人越境擄人的證人)定點在原地向警方求助,但未獲得警方協助。餘下投案人士遂決定向警方報案,但未獲得警方即時安排。在警 方未安排我等報案,反而警告我們要盡快向前行進踏入中國境內,不得停留「邊境禁區」,又一直不肯給予援手與深圳邊防理論,協助找回被強行粗暴拖走的失踪同 伴。與此同時,警方又即時以鐵馬將投案人士與過境人士分隔開,並界定我們身處的位置為「示威區」。我們繼績向警方尋求協助,但警方不肯即時當場處理,亦拒 與深圳邊防交涉。其間有兩名來自中國境內人士,分別手持相機、攝錄機,越過中港分界線,穿梭於投案人士及警方之間,將餘下投案人士及其他目擊者的相貌逐一 拍下,而警方並無干涉他們的行動。一名便衣港警一直有注視他們的舉動,待兩名攝錄者拍下所有投案人士的容貌後,才以眼神示意他們返回中國境內。當警方預備 好接受我等報案,餘下的目擊者才在警方安排下,離開羅湖橋前往辦理報案手續。餘下投案人士於晚上7時30分召開記者招待會,向傳媒及公眾交代事件經過。同 晚8時10分所有被擄走人士全部獲釋。
至於被擄走的投案人士,在被擄入中國境內後,被安排到一間拘留室。其間他們被搜身、並影印身份證,個人物品則有三本書及一本記事簿被沒收。被擄的投案人士 要求便衣人員表示身份、出示證件,但不獲回應。三人被拍下照片及影片後,被分開帶往審問室,作單獨訊問。除被套取個人資料外,亦審問三人過境的目的。三名 投案人士,基於便衣人員與其他穿制服的公安有說有笑,故確認他們是中方的執法人員。
三人於是道明投案的來意,承認已簽署《零八憲章》,並要求正式被檢控。但公安表示,不知道什麼是《零八憲章》亦不知道誰是劉曉波,最後公安只以三人沒有持有效證件為由,釋放三人返港。

回應警方指控
1.說法前後矛盾──警方於十二月二十八日在香港電台的《自由風.自由phone》節目中聲稱看不到有人越境執法,但在12月29日商業電台節目《在晴朗的一天出發》卻表示不知道便衣人員的身份及行動目的。
2.邏緝犯駁──警方向傳媒及公眾表示當日有協助及護送投案人士過境,亦即承認明白我們的來意是過境投案,因此警方對我等提出禁區非法停留的指控,並不成立。
3.回鄉證的謬誤──警方表示如投案人士沒有帶回鄉證,就等同沒有到達中國境內的意圖。我等重申,要到中國境內接觸執法部門,根本不需要回鄉證,只要觸犯當地法例,無論是否有身份證明文件,執法人員及司法部門都應當依法拘捕及起訴罪犯。

總結
對於無辜被擄走的兩名《明報》記者、一名民間拍攝者及三名旁觀市民,我們表示深切的關注,我等被擄走的三名投案人士更感受至深。我們對是次香港境內發生的 公安越境執法事件,感到非常憤怒和遺憾,令我們深刻感受到香港公民的人身自由和安全得不到應有保障,而且連維護基本人權亦遭受到嚴重侵犯,讓我們明白兩地 法例將會嚴刑威嚇港人的自由表達權利,徹底認識到所謂的「一國兩制」精神,已經名存實亡。

十三名願意與劉曉波共同承擔責任的香港市民
二零零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附件二:Facebook的動員原文

我們也有簽署零八憲章,與劉曉波共同進退,闖關投案。
一班追求民主的香港公民,眼見《零八憲章》的發起人──劉曉波,被中共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成,重判入獄。
對中國共產黨判處異見之手段,我們感到非常詫異,而且認為不可讓劉曉波獨自面對。我們身在香港擁有言論自由,不能袖手旁觀。
所以我們要發動聲援劉曉波及支援零八憲章運動,因而決定集體投案。明天(2009年12月27日),於羅湖口岸,一起帶著我們的零八憲章簽署書,返回內地投案。
2009年12月27日,15時00分,港鐵粉嶺站往羅湖方向,第十二卡車尾等。
*注意:逾時不候
*敬請穿著黑色衫

附件三:行動聲明:

我們是一班追求民主的公民,就劉曉波起草《零八憲章》而判刑十一年而闖關投案,認為劉曉波是無罪的,我們今次的行動是要同劉曉波共同進退。
由於香港的言論自由比內地文明,雖然香港的言論自由不斷被收窄,但我們希望以僅餘的言論自由去維護公民權利。
內地有發起人同簽署人都有被拘查,而我們都有簽署憲章,為何我們安然無恙?因為他們是無罪,所以我們要求立即釋放劉曉波和其他維權人士,《零八憲章》只是基於中國憲法而寫,我們只是對民主有實質追求。
中共判刑已經是違反政治宗旨,所以我們要求釋放劉曉波及其他維權人士,要求多黨政治!
如簽署是有罪,就有請內地公安,法院帶領我們,與劉曉波等人在一起。
關注中國民主和維權人士的市民
2009年12月27日

附件四:《明報》聲明──抗議內地人員越境阻撓記者採訪

2009年12月27日下午,明報兩名記者採訪20多名聲援異見人士劉曉波的市民時,於羅湖橋上香港境內,有內地執法人員進入港境,將其中一名記者推撞至深圳境內,再拘留接近3個小時,至晚上7時後才獲釋放;記者的回鄉卡被沒收,對方未有解釋原因。《明報》對內地執法人員越境阻撓記者採訪表示抗議,並要求特區政府跟進,以保障香港記者的採訪自由。
事緣下午4時左右,逾20名聲援劉曉波的香港市民,欲到羅湖抗議。示威人士於4時15分左右,行至羅湖橋接近深港兩地的接壤中線時,有10多名內地執法人員一字排開。當示威人士接近港深分界線,多名深圳警察即上前拉走在場拍攝示威情況的示威者。
同一時間,明報攝影記者葉漢華站在分界線的香港境內採訪,突然,被一名穿着便衣的人士推撞,記者被推過分界線跌入深圳境內,即時有5至6名內地執法人員(包括推撞記者的便衣人員)將攝影記者抬走。
明報另一記者梁偉健上前表明記者身分,亦一併被帶走,二人先被拘留至一房間,然後分開查問,至晚上7時15分左右才獲釋,但對方並沒有解釋原因下,沒收二人的回鄉卡,記者要求取回也不成功。

《零八憲章》投案者的自白 十二月 30,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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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08憲章,為了劉曉波,請將事實盡量廣傳

零八憲章本地簽署者到深圳投案 三人加一記者被公安拘捕

2009年12月27日21名香港公民闖關行動的聲明

曾浚瑛12.27被釋後回港在記者會講述經過

黃天佑12.27被釋後回港在記者會講述經過

泰歷12.27被釋後回港在記者會講述經過

《誰的憲章》- 劉曉波哀歌

香港年青人作曲填詞的自彈自唱創作,誠意推薦,很感動!

改編歌
對面的公安衝過來 (改篇對面的女孩看過來)

作曲:阿牛
編曲:許華強
改編:黃軒瑋 (Anson Wong)

對面的公安衝過來衝過來衝過來
這邊的警察沒人說出來只懂假裝不理不睬
對面的公安衝過來衝過來衝過來
只有我們會被你嚇壞其實我很意外

香港市民的悲哀說出來誰明白
通通被你都搶過來搶了我使我很無奈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來香港警察都不理睬
我想了又想我猜了又猜警察們的工作還真奇怪

警察攝錄機不停拍左拍拍右拍拍
為什麼不見公安走過來無人問津真無奈

一國的兩制不見啦 不見啦 不見啦
我們只有努力說出來 需要大家去看出來 啊~ 啊~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來香港警察都不理睬
我想了又想我猜了又猜警察們的工作還真奇怪
還真奇怪 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
算了下台吧

十二月 26,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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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和元旦的祝願和祈求
讓我們可以自由和無懼地到中聯辦掛滿黃絲帶

2009年12月25日,一個憂傷的聖誕節,
我一早出門前往西區警署門外集合,準備前往中聯辦請願。
十時許,得悉劉曉波重判11年,一起來抗議聲援的朋友們眼裏飽含淚水。
我們在閘外掛黃絲帶,閘內中聯辦一邊罵人一邊剪斷我們的思念和悲憤。

我們轉移到中聯辦金色招牌附近結黃絲帶,貼上「抗議黑箱審訊」的紙盒,
圍上「釋放劉曉波」的示威牌和橫額,
有人在招牌上寫上「可恥」字眼,
並一起在「我們願意與劉曉波共同承擔責任」的聯署聲明上簽名。


此時,好友在掛上黃絲帶時被中聯辦的惡保安剪傷手指,
我們非常憤怒,有人報警,有人大聲抗議要求中聯辦交出傷人者,
有人在喊「打倒共產黨」,被門衛辱罵並恐嚇請願者「你要小心!」。

閘門外,警察拉開了人鍊和封鎖線,阻攔我們示威,
奇怪,我們閘外受了傷被恐嚇,
警察竟保護閘內的惡意逞兇者,不來保護香港的嗎?


此時,閘內的傷人者害怕了,逃跑了,不敢再拿剪刀作威作福了,
我們可以在毫無顧忌,不畏惡意剪傷的情況下,
興奮地豎起「釋放劉曉波 支持零八憲章 反對以言入罪 抗議重判劉曉波」的橫額,
並掛上一條條黃絲帶,還打了蝴蝶結,在鐵閘外呼喚劉曉波回家。


這時,中聯門的閘門打開,有車輛駛出,
警方加強防護推開示威者,我們乘機衝入中聯辦抗議,
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也跟在李卓人後面喊「釋放劉曉波」,
後面同行的也來一起助推,要求躋入中聯門的玻璃門內大廳,
香港警察、中聯辦保安前後左右包圍夾攻推撞壓迫,
混亂中,我突然被強力的扯開跌倒在地,
有人扶我起身,我站起來,受驚過度,呼吸困難,心跳加速,強忍淚水,
被迫出外圍時,幾個人已臥倒在地,要送院急救。


我第一個被推跌,我顫抖但勇敢地站起來,
可那傷人的中聯辦保安卻詐死般一直倒下,不肯起身。
最後,我們跟着李卓人、蔡耀昌等步出中聯辦,
結束請願,我去慰問受傷的朋友,她說要去報警。
於是一行三人,就這件事我們到西區警署投案,
分別就中聯辦傷人、恐嚇和推撞情況,向警方重案組報告和錄口供。

警方問我,你有沒有受傷,要不要送院,
沒事的話,可能不須報警,好像我的個案未必受理,
可是,我恐懼,我受驚,我傷心,我痛苦,我害怕,
我流淚,我跌倒,我抗議,我簽名,我有罪,我自首……
悲從中來,我默默地流淚,餓著肚子,整個下午,在警署等候報警投案。

是中聯辦一次又一次的恐嚇我們,把我們的黃絲帶即掛即剪,
而且每次都把請願信撕爛丟在地上變成垃圾。
我們的示威訴求,一直被中聯辦以「私人地方」為由被毀於閘外。
香港真的實行「一國兩制」,「中聯辦」真的是特區與中央的聯絡處嗎?
為甚麼,我們請願無門,冤無路訴?

這國家現在重判政治良心犯,剝奪人民的回國權,沒收港人的回鄉証,
究竟我們觸犯了甚麼法,要遭到可恥的國家卑劣地對公民肆意關押施暴威嚇?
我受不了,維護人權,和平示威,手無寸鐵,怎可能「煽動顛覆國家政權」?
我必須站出來,訴說公民權利嚴重受損,個人身心嚴重受創。

請由今天開始掛上黃絲帶以表達我們對民主的嚮往,對自由的呼喚,
2010年元旦,讓我們再度集結起來,到中聯辦請願,
還香港真普選,我們一定要走出來,
把中聯辦的鐵閘掛滿一條一條黃絲帶。

蔡淑芳 2009.12.26

附上參考文章和視頻:
香港人醒一醒,民主路不靠邊站,不准掉頭

香港的上訪路──請願無門,冤無路訴

支聯會衝入中聯辦閘內抗議(i-cable)

中聯辦門外掛釋放劉曉波黃絲帶(2009.12.23)

十一國殤 中聯辦惡人(2009.10.1)

泛民主派元旦大遊行
日期: 2010年 1月 1日
時間:下午 3時
地點:中環遮打花園行人專用區集合
主題:還我普選權
遊行路線:遮打花園出發,沿電車路遊行至西區中聯辦,並在中聯辦門外綁上黃絲帶
建議衣飾:黃色

中國人權嚴冬X’mas E-card 十二月 24,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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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好友:

中國人權嚴冬X’mas E-card  (Freeman製作)
http://www.rebuildhk.com/xmas09/

聖誕元旦來了,被關押一年多的《零八憲章》發起人劉曉波將被定罪。
2009年,中國人權陷入嚴冬冰凍酷寒境地。
中國良心的呼喚:劉曉波,艾未未,高耀潔,師 濤,許志永,任自元,力 虹,王榮清,呂耿松,馮正虎,胡 佳,高智晟,郭 泉,郭飛雄,陳光誠,黃琦,楊天水,趙連海,周勇軍,譚作人…
記住他們的名字,送上幸福黃絲帶,喊他們回家吃飯。
祝願民主自由早日降臨!

淑芳
……

(請幫忙更正遺漏及補充名單資料)

劉曉波被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12月23日開庭,將於聖誕日宣判。28日將在獄中渡54歲生日。
艾未未為5.12地震遇害學生發起公民調查自願者活動,8月12日在成都被警察毆打後傷腦在德國做手術。
高耀潔因揭露血災真相得罪權貴, 12月到美國作證,八十多歲明知將埋骨異地也選擇逃亡。
師 濤,2005年因通過雅虎發了一封政府文件給海外網站,被以「為境外非法提供國家秘密罪」判刑10年。
許志永,稅務局對公盟罰款142萬元後被取締。8月13日,被以「偷稅罪」被捕,現取保候審暫獲自由。
任自元,因撰寫文章及曾討論成立「大陸民主陣線」, 2006年被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10年。
力 虹,2007年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6年,他被診斷有肌肉萎縮,要求保外就醫但不受理。
王榮清,2009年被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6年,在獄中患尿毒症及併發症,生命垂危。
呂耿松,因網上發表等文章得罪了浙江地方官員遭打擊報復,2008年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4年。
馮正虎6月7日起先後八次回國被拒入境,11月3日被上海強行遣返後,滯留在日本成田機場,不讓回國。
胡 佳,因在境外網站發表文章和接受採訪,2008年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3年6個月。
高智晟,2006年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3年,緩刑5年,2009年初被綁架失踪十個多月人間蒸發。
郭 泉,寫文章倡議討論組織新民黨,10月16日,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10年。
郭飛雄,2007年被以「非法經營罪」判刑5年,於秘密關押期間遭受電棍擊打生殖器等酷刑逼供。
陳光誠,為殘疾人士維護權益,2007年被以「故意毀壞財物罪、聚眾擾亂交通秩序罪」判刑4年3個月。
黃 琦,「六四天網」創辦人,調查四川地震期間因電腦傳閱網文,以「非法持有國家機密文件」判刑3年。
楊天水,因網上發表文章,2006年被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12年。
趙連海,結石寶寶之家負責人、為中國毒奶受害兒童家長維權,12月17日以「尋釁滋事罪」被正式逮捕。
周勇軍,香港政府違反國際法上的責任將他強行遣送到中國。2009年11月19日開庭,涉「詐騙罪」待判。
譚作人,倡議公民調查5*12死難學生檔案追究豆腐渣工程,8月12日開庭被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待判。
……

“与晓波同行,为自由而战"黄丝带行动 十二月 21,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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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方式:
一.转发本行动;
二.佩带和传递黄丝带;
三.到场旁听

行動建議:

一.請23日前往旁听的民众带上黄丝带, 如不能进入法庭就把黄丝带绑在离法庭最近的地方;
二.中國各地民眾到省市政府辦公廳請願;
三.全球華人到中國領事館門前抗議,
一起串連和掛起黃絲帶,
傳遞"釋放劉曉波"的心聲,
喊曉波回家吃飯的口號…

圖貼和絲帶樣式可到此下載:
http://picasaweb.google.com/freelxb/Freelxb?feat=email#
請廣傳行動及跟推
http://twitter.com/#search?q=%23freeliuxiaobo


釋放劉曉波貼紙串連行動 十二月 21,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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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廣傳並發動更多朋友加入釋放劉曉波貼紙串連行動http://stickeraction.com/freeliuxiaobo
我們要求中國政府立即釋放劉曉波,並對中國政府屢次選擇在長假期的時候製造冤獄表達強烈抗議!

釋放劉曉波